裂缝越裂越大，从巨树根部一直延伸到空地边缘，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墨璃抱着墨沫往后退了好几步，凤夙秋挡在她前面，剑已经出了鞘。
墨沫怀里的小凤凰炸着毛，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翅膀张开，身上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
裂缝下面那团黑影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爬。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巨树上的藤蔓剧烈晃动，挂在上面的妖兽茧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墨璃体内的饕餮，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介于惊讶和无语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意外又不爽的东西。
“怎么了？”墨璃在心里问。
饕餮没回答，而是直接从她丹田里窜了出来。
这是墨璃契约饕餮以来，这家伙第一次主动现身。
毕竟这是个懒货，基本上不出手，也不会帮她杀敌人。
现在倒好，自己蹦出来了。
饕餮的化身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体型比成年的犀牛还大一圈，脑袋像虎，身子像牛，背上生着一对肉翅，四只蹄子，踩在地上能踏出半尺深的坑。
它的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竖着，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凤夙秋看了一眼丑陋的凶兽，嘴角微微抽搐，悄悄在心里骂了一句：真丑！
“你出来干什么？”墨璃看着饕餮庞大的背影。
饕餮没理她，而是低着头盯着裂缝下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裂缝下面也回了一声低吼。
两种吼声的频率惊人地相似。
墨璃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裂缝的边缘忽然炸开，碎石朝四周飞溅。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地底伸了出来，扒住裂缝边缘。
那爪子跟饕餮的蹄子很像，但要更加修长，上面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光。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也伸了出来。
两只爪子同时发力，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地底猛地窜了上来，带起的风压把周围的碎石和落叶吹得漫天飞舞。
等墨璃看清那道身影的全貌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体型跟饕餮差不多的巨兽，身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牛身虎头，背生双翼，眼珠是深紫色的，瞳孔竖得比饕餮还尖。
它的尾巴又粗又长，尾尖上长着一排骨刺，每根骨刺都有手臂那么粗。
它站在裂缝边缘，浑身上下散发着，被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暴戾气息，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杀意。
穷奇。
墨璃认出来了。
她看过古籍上的记载，穷奇，上古四凶之一，龙生九子第八子，形如虎，状如牛，背有双翼，性情残暴，喜食人。
她怀里的小凤凰看到穷奇，更加激动，翅膀扑棱得呼啦啦响，要不是墨沫按着，估计已经冲出去了。
穷奇从地底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墨沫怀里那只炸着毛的小凤凰。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这一丝忌惮没逃过墨璃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刚才饕餮说的话：凤凰真火克龙。
饕餮有龙族血脉，所以怕凤凰真火。
穷奇也是龙生九子之一，同样流着真龙血，自然也怕。
但现在的关键是，小凤凰才刚刚破壳，连飞都飞不利索，根本喷不出凤凰真火。
穷奇怕的应该不是这只小雏鸟，而是凤凰这个物种本身。
被镇压了太久，它对凤凰的气息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果然，穷奇在最初的忌惮之后，很快就发现这只小凤凰根本构不成威胁。
它眼里的恐惧被愤怒取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墨沫的方向迈了一步。
这一步还没落地，饕餮就动了。
饕餮横跨一步挡在饕奇面前，低头发出一声更响的咆哮。
两头上古凶兽面对面，体型相当，气息相冲，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呜呜的声响。
穷奇被饕餮挡住，愣了一下。
它歪着头看了看饕餮，紫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它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串墨璃听不懂的低吼声。
但饕餮听得懂。
这是龙子之间独有的沟通方式，比人类的语言古老得多。
饕餮也低吼了几声。
两头巨兽就这样，面对面地低吼来低吼去，像是在进行某种加密对话。
墨璃站在饕餮身后，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从两头凶兽的语气变化里能感觉到，它们确实是认识的。
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穷奇最初的愤怒和戒备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在抱怨的语气。
它低吼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配合着尾巴的甩动和眼神的变化，看上去像是在诉苦。
饕餮时而低吼回应，时而沉默，偶尔还会发出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
两头凶兽聊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饕餮忽然扭头看了墨璃一眼，赤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事儿”的表情。
“它是我认识的凶兽。”
饕餮开口说人话，“老八。”
墨璃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们刚才在叙旧？”
“算是。”
饕餮回头看了看穷奇，穷奇正用紫色的眼睛打量着墨璃，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信任。
“它当年被人用凤凰谷封印在这棵树底下，一压就是几千年。刚才你把凤凰蛋拿走，封印自动解开，它就醒了。”
“几千年？”
墨璃看了看穷奇，又看了看饕餮，“那你当年也？”
“我比它好点，我没被封印，我是自己吃饱了撑的把自己撑死的。”
饕餮的语气有点微妙，“后来想死都死不透。直到被你捡到。”
墨璃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她特别关心的问题：
“所以它现在想干什么？跟我们打一架？”
“它想吃人。”
饕餮很诚实地回答，“被压了几千年，饿了。但我跟它说了你是我主人，它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把它剩下的龙筋给抽了。所以它现在比较犹豫。”
墨璃看着穷奇那副想吃又不敢动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穷奇瞪着一双紫眼睛，死死盯着墨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低吼了几声。
这次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不满和抱怨，像是在说“你堂堂老五居然认了一个人类当主人？丢不丢龙？”
饕餮回了一声短促的低吼，语气颇为不屑。
穷奇听完之后，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它重新打量了墨璃一遍，这次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从审视变成了好奇。
墨璃不知道饕餮跟穷奇说了什么，但从饕餮的反应来看，饕餮应该是在替她说话。
两头凶兽又低吼交流了一阵，穷奇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它看看饕餮，又看看墨璃，再看看墨沫怀里的小凤凰，最后低下头。
饕餮转过头对墨璃说：“它问了三个问题。”
“说。”
“第一，你能让它吃饱吗？”
墨璃想了想自己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丹药，很淡定地回答：
“管够。”
“第二，你能保证不再让人把它封印起来吗？”
“我没事封印它作甚？以后自然不会封印它。”墨璃很是不解。
饕餮把这句话翻译给穷奇。
穷奇听完之后，紫眼睛亮了一下，尾巴轻轻晃了晃。
“第三，它说它被凤凰封印了几千年，对凤凰的气息有影影。它不想跟那只小凤凰住在一个丹田里。”
墨璃笑了一声：
“这个好办，它跟你住我丹田里就行。小凤凰是我闺女的，不住我这里。”
饕餮把这话转述给穷奇。
穷奇看了看墨沫怀里的小凤凰，又看了看饕餮，紫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退了。
它低下头，朝墨璃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臣服。
墨璃走上前，没有犹豫，直接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向穷奇的额头。
穷奇没有闪躲。
血滴落在它额头的鳞片上，瞬间被吸收进去。
一道金色的契约法阵，在穷奇脚底亮起，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强，将穷奇和墨璃同时笼罩其中。
墨璃感觉到丹田里一阵灼热，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她体内，跟饕餮的契约烙印撞在一起。
两道龙子烙印互相排斥了一瞬间，然后被《万灵契书》的力量强行调和，各占一方，安安稳稳地在她的丹田里扎根了。
契约完成的那一刻，墨璃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往上窜了一截。
穷奇虽然被镇压了几千年，但上古凶兽的底蕴摆在那里，一旦契约完成，反哺回来的力量庞大得惊人。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承受了，这股力量之后，被扩宽了将近一倍，体内的灵力也更加凝实。
睁开眼，饕餮已经缩小了身形，变成了一只青黑色的小兽，跟饕餮缩小后的样子差不多大。
两头缩小版的龙子蹲在她脚边，一黑一青，面对面坐着，又开始用那种加密语言低吼交流。
墨璃低头看着这两头上古凶兽，忽然有一种自己开了一家猛兽收容所的错觉。
“娘亲！”
墨沫从凤夙秋怀里探出身子，兴奋地指着穷奇，“又一只！”
墨璃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嗯，又一只。跟小雷一样，以后都是咱们家的了。”
墨沫怀里的小凤凰，歪着脑袋看了看缩小版的穷奇，喉咙里发出一声得意的鸣叫。
穷奇听到小凤凰的叫声，缩了缩脖子，往饕餮身后躲了躲。
饕餮嫌弃地瞪了它一眼，用爪子把它从自己身后扒拉开。
墨璃看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