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墨沫跑过来拽她的袖子，才回过神来。
“娘亲，你在看什么？”
墨沫仰着脑袋，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墨璃收回目光，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练得怎么样了？”
墨沫立刻把刚才电到小凤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举起手指头给她看指尖上的电弧，得意洋洋地说：
“凤叔叔说我进步可快了，再过几天就能把雷电，收到小凤凰的羽毛里存着，打架的时候一起放出来。”
“这么厉害。”
墨璃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抱着她往屋里走。
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想饕餮最后那句话。
有。
而且如果是它的话，你最好祈祷不是它。
饕餮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头上古凶兽平时不是，骂骂咧咧就是阴阳怪气，能让他严肃起来的事情不多。
墨璃问他是谁，饕餮却不说了，只丢下一句“现在告诉你也没用，等老子确定了再说”，然后就闭嘴装死。
墨璃也没追问。
饕餮的脾气她摸透了，他不肯说的事，问再多也是白搭。
她把墨沫交给丫鬟带去洗手吃饭，自己回了房间，往榻上一倒，盯着房梁发呆。
收集龙生九子的念头，她之前确实动过。
但也就只是动了一下而已，没当真。
九头龙子里头，饕餮和穷奇已经在她丹田里蹲着了，剩下的七个，按饕餮的说法，有的死了，有的被封印了，有的不知道躲在哪里睡觉。
她想凑齐，除非把整个修真界翻个底朝天。
不现实。
而且她现在也没那个闲工夫。
墨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个太监，送了一张帖子。
帖子上写着，陛下要在三日后为长公主举办接风洗尘宴，邀请满朝文武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
帖子上盖着御玺，是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官方宴请。
墨璃拿着帖子看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
她最烦这种场合。
在现代的时候，她都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没想到到了古代还要去参加什么鬼的宴会了。
夜琉辰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她莫非又想坑自己？
墨璃把帖子从桌上捡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抽屉里。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宫宴当天，墨璃换了身正式的宫装，头发梳成了高髻，插了几根金步摇。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这张脸配上这身打扮，确实有那么几分皇室贵气。
只是她眼神里的那股散漫和不耐烦，跟这身端庄的装扮实在不搭。
墨沫被留在府里，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遇上什么危险。
小姑娘一听又不能跟娘亲一起去，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但这次没有闹，只是拽着墨璃的袖子说了一句“娘亲早点回来”，然后就乖乖跟着凤夙秋去修炼了。
宫宴设在太和殿，是皇宫里最大的宴会厅。
墨璃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中间留了一条铺红毯的通道，直通主位。
主位上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是夜琉辰的，一张是她的。
墨璃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讨好的，也有带着算计的。
墨璃面不改色地穿过大殿，在宫女的引领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那些人，基本上她都不认识。
夜琉辰还没到，殿里的气氛还算轻松。
但墨璃注意到，下面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墨璃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下面的动静。
她神识远超常人，殿里那些窃窃私语，一个字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这位就是长公主？怎么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嘘，小声点。你不知道吗，这位根本不是真正的长公主。”
“什么意思？”
“真正的长公主夜琉璃，十年前就死了。这位是陛下从外面找回来的替身，冒名顶替的。”
“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亲耳听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说的。当年夜琉欣嫁去北漠，然后中途逃婚，现在这位长公主，根本就不是那个长公主夜琉璃，而是之前的欣公主改名的！”
“她其实是夜琉欣！欣公主，就是那个逃婚北漠，引起北漠和南国交战的！和亲公主！”
“现在倒是摇身一变成了，十年前就死掉的长公主夜琉璃了！”
“那陛下为什么……”
“为了稳住局势呗。至于这位是真是假，陛下心里能没数吗？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啧，说白了就是个棋子。”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副样子，坐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还真把自己当长公主了。”
墨璃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酒杯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在嚼舌根的文官。
那几个文官被她目光一扫，立刻闭上了嘴，低头整理衣袖，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墨璃收回视线，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个冒牌货。
夜琉辰找来的替身，顶着长公主的名头替他站台的工具人。
他们不敢当着夜琉辰的面说，只能躲在角落里嚼舌根，以为她听不到。
不过他们说的一些信息，倒是跟她知道的对上了。
夜琉欣当年和亲北漠，后来逃回南国，夜琉辰给她改了名字叫南宫欣。
然后南宫欣嫁给了夜琉辰，当了皇后。
自己倒是又当了夜琉欣的替身，又当夜琉璃的替身。
他们说真正的长公主夜琉璃十年前就死了？
夜琉璃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这个时间点让墨璃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是三年多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被李老婆子一家捡到。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原主的记忆。
身边也只跟着一个小娃娃墨沫。
她一直以为自己占据的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的身体。
可如果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具身体，就是真正的夜琉璃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不可能，真正的夜琉璃十年前就死了。
但是当初北漠大军，拿着她的画像到处找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夜琉辰的算计。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把墨璃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夜琉辰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
所有人起身行礼，墨璃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夜琉辰在主位上坐下，摆了摆手让众人平身。
他今天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可能是南宫欣的情况稳定，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今日设宴，为长公主接风洗尘。”
夜琉辰端起酒杯，声音朗朗：
“长公主此番远赴北漠，劳苦功高。朕敬长公主一杯。”
墨璃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完。
下面的文武百官也跟着举杯，齐声祝贺。
那些刚才还在嚼舌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举着酒杯朝墨璃遥遥致意，好像刚才那些难听的话根本不是他们说的一样。
墨璃看着这些人的变脸功夫，觉得好笑。
宫宴正式开始，歌舞轮番上来。
墨璃坐在主位上，一边喝酒一边应付着来敬酒的人。
有几个武将倒是真心实意的，端着酒碗过来敬她，说话也实在：
“长公主，末将敬您一杯，戍城的事情，李青霜李将军已经传信回来告知，长公主大意啊！末将佩服！”
墨璃跟他们碰了杯，痛快地喝了。
但更多来敬酒的，是那些文官和京城里的权贵。
他们脸上堆着笑，嘴上说着漂亮话，但眼睛里全是试探。
墨璃一概用“奉命行事”“不便多谈”之类的套话挡回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一个时辰之后，她实在坐不住。
大殿里觥筹交错的声音吵得她脑仁疼，那些虚伪的笑容看得她厌恶。
趁着夜琉辰跟几个老臣说话的功夫，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殿外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夜晚草木的清香。墨璃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回大殿，而是沿着殿外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
宫灯把走廊照得昏黄，远处传来大殿里的丝竹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劝酒。
墨璃顺着走廊拐了几个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不大，位置很偏，周围的树木长得很茂密，把宫殿遮得严严实实。
殿门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前的台阶打扫得很干净，显然一直有人在维护。
墨璃本来想转身走，但她注意到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琉璃殿”。
琉璃殿。
夜琉璃的琉璃。
墨璃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