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两个人沿着青砖通道往下走。
通道是斜着往下的，坡度不算陡，但越走越深。
随着往下，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通道变宽。
原本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窄道，一下子扩展成了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大片符文。
这些符文非常古老，刻的是一些墨璃从未见过的图案。
凤夙秋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石壁上的符文，指尖触到的瞬间，那些符文亮起一道极淡的蓝光，然后又迅速熄灭。
他的目光微微一变，收回手指，在衣袍上擦了擦。
“这些符文还有灵力残留，虽然微弱，但阵法本身没有完全失效。”
墨璃也注意到，她的神识散开，沿着甬道往深处探去，发现这些符文并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连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阵法的核心在甬道的尽头，虽然绝大部分灵力已经消散，但余下的那一点残存之力还在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封印阵。”
墨璃收回神识，继续往前走。
“不过已经快不行了。再有个十年八年的，这阵法自己就会彻底消散。”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足有三丈高，两扇门板是用整块的黑色石头凿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门上没有任何可以拉拽的东西，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整个门面。
那些符文和甬道石壁上的一样古老，但保存得更加完好。
石门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图案。
骷髅的眼眶是空的，但墨璃对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时，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煞气从里面透出来。
“这地方少说有上千年。”
凤夙秋抬头看着石门上的骷髅，语气很淡。
“千年前就能造出这种规模的地宫，不可能是散修。”
墨璃没有回答。
她站在石门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亮起一团银白色的灵光，对准石门正中央。
灵力从她的掌心里涌出，砸向石门，撞在门板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石门上的符文瞬间全部亮起来，蓝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光网，试图抵抗墨璃的灵力。
但墨璃的灵力远不是这些残存符文能挡住的。
她手掌一翻，往下一按，灵力猛地增强几倍，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冲垮蓝色的光网，直接灌进石门内部。
咔的一声响，骷髅图案的眼眶里，同时亮起两团银白色的光。
然后整个骷髅从中间裂开，裂缝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石门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两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门缝里冲出来，周围的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像是打开了冷库门一样。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空间大得离谱。
穹顶至少有十多米高，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
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图案，那些图案还发着光，看上去有些像鬼屋。
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砖缝里浇灌了某种暗红色的物质，不知道是朱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地宫的正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石碑。
石碑也是用黑色的石头凿成，高约五米，宽两米有余，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文字墨璃看不懂，再看她这些都是鬼画符。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骷髅架子。
那些骷髅穿着残破的黑色长袍，布料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缕一缕的碎片挂在白骨上。
它们的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像是在临死前拼命挣扎；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还有的倒在石碑脚下，骨骼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成了炭。
墨璃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些骷髅少说有一百多具，从它们的位置和姿势来看，这些人是在同一瞬间死掉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前一秒还在做各自的事情，后一秒就全部毙命。
尸体倒在地上，千年来没有人来收尸，就这么风干成骷髅。
她蹲下来，检查最近的一具骷髅。
骷髅的骨骼很完整，没有任何外伤。
不过头骨的正中央，有一个极细的小孔，只有针尖那么大。
墨璃看得清楚，那小孔的边缘非常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钻透。
有点像子弹打进去的，可是子弹造成不了这么小的伤口，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子弹。
接着她看了看第二具骷髅，第三具骷髅，都是一模一样。
每一具骷髅的头骨正中央都有一个小孔，位置分毫不差，大小完全一致。
这一百多个人，是在同一瞬间被同一种力量杀死的。
大概率是一道神识攻击，精准穿透每个人的脑颅，同时摧毁了所有人的神魂。
能同时灭杀一百多个修士的强者，在千年前的落霞大陆上，修为至少得是金丹中期以上。
“能把一百多个修士在一瞬间全部杀掉，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超这里所有人。”
墨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她抬头看向那座黑色的石碑，神识探过去，触碰到石碑上的符文。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意识从石碑里冲出来，像是无数触须在试图往她识海里钻。
这股意识非常微弱，微弱到连夺舍的可能性都没有。
但它确实存在，是一千年前那场灭顶之灾中幸存下来的残魂碎片。
“千年前的邪修宗门。”
墨璃收回神识，有些惋惜。
“规模不小，至少是个中等宗门。”
“不过这些人修炼的功法很邪门，大概率是用活人的精血和灵魂来提升修为。”
说着，扫了一眼四周的骷髅，目光最后落在穹顶，那些发着光的夜明珠上：
“后来大概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被人家找上门来，一个照面就把全宗上下杀了个干净。”
凤夙秋听完，目光在穹顶那些夜明珠上停留，缓缓开口：
“这些夜明珠的排列方式，不是装饰。”
墨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看了看穹顶上那些夜明珠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缩。
凤夙秋说得对，那些夜明珠的排列不是随意的，它们构成了一个抽取灵力的阵法。
阵眼应该就是正下方的那座黑色石碑。
也就是说，这座地宫虽然建在地下深处，但它一直在运转。
穹顶的阵法抽取地脉中的灵气，汇聚到石碑，然后通过石碑输送到某个地方。
墨璃的目光冷了一分。
有人不仅发现了这座千年前的古墓，还重新启动了阵法，把地宫里原本用来辅助邪修修炼的灵力抽取阵法，嫁接到了龙脉上。
蓝雾就是这个过程的副产品，灵力抽取过程中产生的雾气，被人引导着扩散到清河城，用来抽取百姓的精气。
一切都串起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墨璃回过头，那扇三丈高的石门正在缓缓合拢，门上的符文又重新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光网。
石门的移动速度很快，几息之内就合得严丝合缝，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墨璃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微微皱眉。
凤夙秋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对他说好像被封在地宫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出去。”
墨璃说完，转回身来。
刹那间地上那些躺了上千年的骷髅架子，开始动了。
首先是离石碑最近的那几具。
它们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在强行转动。
一只骨手撑在地上，五指张开，然后整具骷髅从地上撑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五十具，所有的骷髅都在动。
它们的动作一开始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关节咔咔作响。
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几息之后就站得稳稳当当，一百多具骷髅同时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对准墨璃和凤夙秋。
那些眼眶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这群骷髅眼眶里同时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像是坟地里的鬼火，不对……这不就是坟地吗，哪里还像不像的，那就是鬼火。
那些骷髅发动了。
它们可不是蠢货，这些家伙还知道，分成三波，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包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骷髅速度最快，脚骨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列阵冲锋。
它们的手指骨骼在奔跑中变形，从指尖开始拉长，指甲变得尖锐如刀，每一根指骨都变成了可以轻易撕裂人体的武器。
后方的骷髅没有冲上来，而是停在原地，张开双臂，眼眶里的绿色火焰猛然暴涨。
它们身上的骨骼开始发光，幽绿色的光芒从骨骼的缝隙里透出来，活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那些骷髅僵尸。
然后它们同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团绿幽幽的光球，朝着墨璃和凤夙秋的方向砸过来。
那些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像地雷一样炸开。
地砖被炸出一个又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处飞溅，坑底的石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墨璃看着那些光球朝自己飞过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银白色的灵力护罩在她身前出现。
那些绿色的光球砸在灵力护罩上，像是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直接蒸发，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