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的脑袋伏在地上，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看上去可怜的很。
墨璃看着这条庞然大物趴在烛祁面前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还气势汹汹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变得也太快了。
烛祁伸手放在蛟龙的鼻尖上，看上去两个家伙应该是老熟人。
“老黑，三千年了，你一直守在这里？”
蛟龙那巨大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那对血红色的眼睛里不停地往外流眼泪，眼泪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墨沫趴在墨璃怀里，看着蛟龙哭成这副模样，小家伙的脸上露出一些同情。
“娘亲，大蛇好可怜。它是不是等了很久很久？”
墨璃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三千年。
一条蛟龙守在一座森林三千年，等着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主人。这份忠心，确实让人佩服。
烛祁在蛟龙的鼻尖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墨璃。
“它想跟着我们一起走。”
墨璃看了看蛟龙那水缸粗的身子，又看了看周围密集的树木，眉头皱了一下。
“它这么大，在林子里怎么走？一边走一边撞树？我们本来就要赶时间，它这样一路撞过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蛟龙听懂了墨璃的话，呜咽声更大，那对血红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墨璃。
墨璃被一条蛟龙用这种眼神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烛祁倒是不在意，随口说：“我有办法让它缩小。”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那颗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丹药散发出来的气息跟烛祁身上的龙气一模一样。
“化形丹，用我的龙血炼的。吃了之后能让它化出人形，虽然维持的时间有限，但足够我们走到雪山。”
蛟龙一看到那颗丹药，血红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扫倒了好几棵大树。
墨璃眼疾手快地抱着墨沫往旁边一闪，才没被飞过来的断枝砸到。
“让它别甩尾巴了！”
墨璃没好气地冲烛祁喊了一声。
烛祁赶紧按住蛟龙的鼻尖，蛟龙这才老实下来，但那双眼睛还是巴巴地盯着丹药。
烛祁把丹药往蛟龙的嘴里一扔。
蛟龙一口吞下去，巨大的身体猛地开始变化。
黑色的鳞片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鳞片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蛟龙的身体在光芒中快速缩小，最后彻底被金光包裹。
金光持续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慢慢散去。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就身影，出现在刚才那条蛟龙所在的地方。
男人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方脸阔口，眉毛又粗又浓，一双眼睛还是血红色的，但不再是竖瞳，看着倒也不怎么吓人。
他身材魁梧，比墨璃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烛祁面前。
“主人！老黑终于等到您了！”
他的声音很是粗犷，人长得也是很大块头。
墨璃看着这个八尺高的魁梧汉子，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嘴角忍不住抽搐。
墨沫看见这一幕，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墨璃：
“娘亲，大蛇变成人了！”
墨璃嗯了一声，目光在老黑身上扫了一圈。
化形丹这种东西没想到还真有，也不知道饕鬄能不能化为人形，大概是可以的吧。
老黑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站起来的时候刚才他跪下的那个地方，出现两个凹坑。
力气真大！墨璃在心里默默吐槽。
“主人，您当年让我守着龙脊山，说最多三百年就回来。老黑等了您三百年，您没回来。老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后来老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就是不敢走，怕您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老黑。”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眼看着又要哭。
烛祁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声音难得的认真：
“辛苦你了。”
老黑用力摇头，粗声粗气地说：
“不辛苦！主人您回来了就什么都不苦了！”
墨璃看着这对主仆，眼睛忍不住抽搐。
别开视线，看了看天色，然后开口打断他们：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扎营。”
老黑这才注意到墨璃，他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了墨璃好几眼，然后转头看向烛祁，压低了声音问：
“主人，这位是？”
烛祁弯了弯眼睛，刚要开口，墨璃一个眼刀扫过去。
烛祁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说：
“这位是墨璃姑娘，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还不知道要在灵泉里泡多久。”
老黑一听救命恩人四个字，两眼放光。
“多谢墨璃姑娘救了我家主人！以后姑娘有什么吩咐，老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墨璃对他这份忠心倒是有几分好感，摆了摆手说：
“不用这么客气。你守着龙脊山守了三千年，这条路你最熟，接下来给我们带路就行。”
老黑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放心！这片森林里的每一棵树老黑都认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雪山脚下！”
有了老黑带路，接下来的路程果然顺畅了很多。
老黑在这片森林里待了三千年，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他带着墨璃一行人走的路虽然弯弯绕绕，但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凶兽想靠近，老黑只是释放出一点蛟龙的气息，那些凶兽就夹着尾巴跑了。
墨璃看在眼里，心里对老黑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虽然化成人形之后，身上的蛟龙气息收敛了大半，但他毕竟是活了至少三千年的老蛟，光是血脉上的压制，就足够让森林里绝大多数凶兽退避三舍。
凤夙秋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路上话很少。
只有在老黑提到龙脊山的一些事情时，他的目光才会在老黑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移开，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烛祁倒是和老黑有说不完的话。
主仆俩三千年没见，老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烛祁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三千年里发生的事情。
“主人，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年里森林里那些灵猴可嚣张了，老占地盘，还偷老黑的东西。”
“还有那些幽影狼，几百年前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生了一窝又一窝，把西南边的林子全占了。老黑去赶过几次，赶完它们又跑回来，烦得很。”
“不过老黑最烦的还是那些偶尔闯进来的人类。有些人还算规矩，进来采点药就走。有些人可坏了，专门进来杀灵兽。老黑看到这种人，都是直接吓跑的。”
墨璃听着老黑说的话，她就知道这一片区域已经不属于，那个灵气稀薄的落霞大陆了。
或者说不在天道的保护范围之内。
一行人走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中午，老黑忽然停下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一片被踩倒的灌木丛，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墨璃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灌木丛的叶片上有几道很新的断口，断口还没有枯萎，最多就是两三天前留下的。地面上的泥土被踩出了几个脚印，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好几个人。
“有人从这条路走过去了。”
老黑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他站起来，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更多有人经过的痕迹。
“不止一波人。至少三股不同的气味，都是往雪山的方向去的。”
墨璃听了这话，乌黑的眼眸冒出一丝暗光。
“最近的一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老黑低头在地上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最后肯定地说：
“不到三天。脚印还新鲜着，气味也没散干净。”
三天，只比他们早了三天。
墨璃转头看向烛祁，问：
“龙族的祖殿那边除了封印的东西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人争抢的宝物？”
烛祁想了想，缓缓摇头说：
“祖殿里封印的东西，除了龙族血脉之外没人能碰。但龙族当年覆灭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东西散落在雪山周围。那些东西对你们人类修士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所以这些人可能是冲着龙族遗留下来的宝物去的？”
烛祁没有否认。
“那你好好的龙族，怎么会流落到人界地盘？”墨璃眯着眼睛，语气深沉的很。
烛祁一听这话，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收紧，随口到：
“这里确实也是我龙族的一个地盘，至于为什么龙族的地盘会在人界，以后你就知道了。”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墨璃悄悄翻了个白眼。
倒是后面的凤夙秋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下，不过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加快速度。”
墨璃不想在听这人说瞎话，毕竟她不相信任何人。
老黑点了点头，步伐加快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边走边说话，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天傍晚，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继续赶路。
老黑在前面开路，把挡路的灌木和藤蔓全部扯断，硬生生在密林里清出一条能走人的路来。
墨璃抱着墨沫跟在他后面，凤夙秋和烛祁一左一右护在两翼。
墨沫在墨璃怀里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快速倒退的树影，小声问：“娘亲，我们为什么不御剑飞过去？”
墨璃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
“哦，娘亲忘记了，不过来都来了，走就走吧。。”
墨沫哦了一声，把小脑袋靠回墨璃的肩膀上，乖乖地不再问。
毕竟自家娘亲的脑回路，她一向跟不上。
第四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墨璃一行人穿过了最后一片密林。
面前的视野忽然开阔，森林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广阔的山谷。
山谷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雪不深，脚踩上去刚好没过脚踝。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呼吸之间全是白雾，山谷的尽头，落霞雪山就矗立在那里。
墨璃抬头看过去，心里被小小的震撼一下。
落霞雪山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整座山像是从大地上拔起来的一柄巨剑，笔直地插入云层。
山腰以上全部隐没在浓密的云雾里，看不到山顶具体有多高。山体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冰雪在晨曦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橙色，像是被霞光染过一样，难怪叫落霞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