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无所谓，该来的总是会来。
墨璃把凤魂镜收进空间，精神力感知了一个墨沫所在的房间。
小家伙已经睡着，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看样子睡得很是安稳。
“我要出去一趟，处理一些事情，你留下来看着沫沫，我一个人去。”
凤夙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反对。
他了解墨璃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早点回来。”
墨璃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三两下换好，又把头发利落地盘起来，用一根黑绳扎紧。
天黑透了之后，清河城的街道就安静了下来。
白天的热闹不复存在，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墨璃翻过后院的墙头，落在地上轻得跟像羽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沿着巷子的阴影往前走，脚下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穿过了三条街。
城西的废弃磨坊不难找。
王德发说的地方墨璃之前路过几次，那时候只当是一座没人要的破房子，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现在仔细想想，那座磨坊的位置确实有些古怪，明明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却经常有人进进出出，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天黑之后。
墨璃在离磨坊还有百来丈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借着月光打量前面的情况。
那座磨坊比她印象中要大不少。主体是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子，外墙上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石砖。
房顶的瓦片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几根歪歪扭扭的房梁。磨坊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烧到底，火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单看这副破败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蛊神殿的分舵。
磨坊周围的野草被人踩出了一条小路，路面上的泥土被踩得紧实光滑，显然是经常有人走的。
磨坊后面还有一排低矮的棚屋，棚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墨璃眯起眼睛，从树杈上轻巧地跳下来，压低身子朝磨坊摸过去。
走得近了，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真是要人命了！
磨坊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墨璃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上糊的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木条横在窗框上。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原本应该是磨面的地方，现在被改成了一个类似祠堂的布置。
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个面目模糊的黑衣人，画像前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和几个黑漆漆的坛子。
供桌周围的地上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墨璃仔细看了几眼，这他喵的和邪教有什么区别，怎么这个蛊神殿的分舵看起来怪怪的。
和澜都那个蛊神殿根本没法比，感觉就不是同一个东西啊。
这些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全是普通人。他们脸上的表情非常虔诚，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样。
难不成被蛊虫控制了？
墨璃又观察了一盏茶的工夫，把磨坊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正厅里大约有十五六个信徒，后院的棚屋里还有七八个，磨坊二楼有两间房，一间亮着灯，里面有人影晃动，另一间估计没人。
亮灯的那间房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三四个人。
墨璃抬起右手，掌心里无声无息地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手一扬，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化作十几道细细的火丝，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里飘了进去。火丝细得跟蛛丝似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墨璃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
第一道火丝落在正厅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那男人正低着头念着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火丝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立刻钻了进去，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从内部开始燃烧，火光从他的毛孔里透出来，像个人皮灯笼。
他只来得及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化成一堆灰烬，无声无息地散落在地上。
其他火丝也在同一时间找到了各自的目标。正厅里十五六个人，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全部化成了灰烬，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那些灰烬散落在地上，被窗户里灌进来的夜风一吹，四散飘散，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干净利落。
墨璃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绕到磨坊侧面，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了后院棚屋里的七八个人。
不是她心狠，反正这些人已经被蛊虫控制，留着也只是祸害。
整个磨坊外围的人被清干净，只剩下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墨璃脚尖点地飞上了二楼，她在屋檐上稳住身形，倒挂在屋檐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子里有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四个人正在喝酒说话。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另外三个人年轻一些，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皮囊，皮囊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应该是蛊虫。
“大哥，赵铁柱那家伙在落霞山栽了跟头，听说人皇气运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给抢了。”
一个年轻男子幸灾乐祸的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
刀疤脸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赵铁柱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赶出宫的丧家犬，仗着他那南僵皇子的名头在蛊神殿里混了个位置，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他带去的那批人折了就折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大哥，蛊母那边传来消息，说人皇传承者现在就在清河城，让咱们盯紧。”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
刀疤脸放下酒杯，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盯是肯定要盯的。不过蛊母说了，不要轻举妄动，等人到了再说。那个姓墨的女人不好对付，赵铁柱带了那么多人都栽了，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咱们就干等着？”
“急什么？”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帮手三天后就到。到时候把那女人和她闺女一锅端了，人皇气运抽出来献给蛊母，咱们就是头功。”
墨璃听了屋内的谈话，也不再客气，她手指轻轻一弹，四道火丝同时射进窗户。
屋里的四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喝酒说话，下一秒四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们的体内爆出来，四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步了他们手下的后尘，化作了四堆灰烬。
墨璃推开窗户跳进去，四堆灰烬已经被风吹跑了。
这挫骨扬灰的死法，倒是也不浪费她的灵力。
走到桌前，桌上那壶酒还冒着热气，碟子里的花生米还剩一半。
她在屋子里翻了一遍，在柜子中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蛊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叠信函和一枚铜质的令牌。
墨璃快速翻了一遍信函，都是蛊神殿内部的往来通信，内容无非是汇报清河城的动向。
那枚令牌引起了她的注意，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蛊”字，背面刻着一个“暗”字，材质虽然是铜的，入手极沉，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血腥味。
倒是没想到蛊神殿的势力这么大，以前小瞧它了。
墨璃放了一把火，干脆利落的烧了这个地方，为了防止其他地方跟着着火，她还特意给加设了结界，这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清河城的大街照常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老板忙的不亦乐乎。
菜贩子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一群半大的孩子追着糖葫芦摊跑，谁也注意到城西那座废弃的磨坊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废墟。
直到快晌午的时候，才有个卖柴的老汉路过磨坊门口，觉得里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一地灰尘和外墙以外，什么都没留下，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到县衙报了案。
王德发带着人去看，看的消失的这么彻底的房子，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没声张，只是吩咐手下把磨坊的门封了，对外就说磨坊失火烧光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墨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前厅。
凤夙秋正坐在窗边看书，墨沫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正拿着一支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脸上手上全是墨汁，画得满脸黑乎乎的。
凤夙秋的书页上也溅了几滴墨点子，但他居然没说什么，偶尔低头看看墨沫画了什么东西。
墨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最近又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教墨沫什么。
“娘亲！”
墨沫看见她，扔掉毛笔就往她身上扑，两只小黑手在她裙子上印了两个黑手印。
墨璃也不恼，弯腰把墨沫抱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墨汁：
“画什么呢？”
“画金龙！”
墨沫指着地上的纸，纸上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金色线条，说是龙，看起来更像一条吃胖了的蚯蚓。
墨璃认真地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画得挺好的。”
墨沫得意地昂起小脑袋，从墨璃怀里溜下来，又跑去继续画了。
墨璃走到凤夙秋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解决了？”
“解决了。一群养蛊的普通人，他们上头还有人，三天后到清河城。”
墨璃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铜质令牌扔在桌上。
铜牌发出哐当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个空心的铜牌。
凤夙秋拿起令牌翻看了一下，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哦，看来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墨璃点了点头，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在乎，大不了全部都杀了：
“三天后的事情三天后再说。今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沫沫还是交给你。”
凤夙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墨璃蹲下来揉了揉墨沫的小脑袋，跟她说娘亲要出门办点事，让她乖乖跟着凤叔叔。
墨沫正忙着画画，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挥了挥小黑手算是告别。
这一次倒是没有在舍不得，小家伙现在越来越独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