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在心里估了一下,以她现在的实力,在这地方基本横着走。
这倒是让她安心了不少,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回到客栈,她去敲谢鸢的门。
里头应了一声,门开了,谢鸢换上了旧衣摊上买的衣裳,头发用一根布带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来。
还是普通,可至少干净了,看着不像刚被人从泥里拖出来的。
坐下。
墨璃指了指床沿,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把伤药和布条放在桌上。
膝盖和手上,我看看。
谢鸢犹豫了一下,卷起裤腿。膝盖上的伤比墨璃想的严重,皮破了一大块,边缘都肿了,渗着黄水。
墨璃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倒了药粉给她敷上,又用布条缠好。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利落。谢鸢咬住下唇没出声。
后背有没有?
墨璃可是个热心肠,对于她一个主人给奴隶买药,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谢鸢摇头:背上没有。
墨璃包扎完,拍拍手站起来,你在这歇着,别乱跑。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天黑之前回来。
谢鸢叫住她:
你……你当心。这地方归黑虎帮管,街上巡逻的都是他们的人。你一个生面孔,别惹事。
墨璃回头看她:黑虎帮?
这修仙界,也有黑虎帮这么俗气的帮派?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谢鸢点头,这整个北邙城的买卖,十有七八都是他们家的。奴隶市、赌场、地下斗兽场,都归他们管。帮主是个筑基后期的,姓阎,人称阎三爷。
墨璃听了她这么说, 总算是知道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这里是北邙城,一个筑基后期就能称王称霸!
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冲谢鸢点了下头:知道了。
出了客栈,她沿着街往人多的地方走。
越走越热闹,两边摆摊的更多了。
墨璃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张饼,一边啃一边看似随意地跟摊主搭话:
大爷,你们北邙城最近有啥新鲜事没有?我走亲戚来的,好几年没回来了。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儿,一边翻饼一边说:
新鲜事?有倒是有。听说东边那塔前些日子夜里冒光了,亮了小半宿,城里不少人看见了,都说是有宝贝要出世。
塔。
墨璃耳朵一动。东边的塔?什么塔?
就那个镇妖塔啊,老早就在那儿了,少说几百年了。平时没啥动静,就上回突然亮了一下,又没了。阎三爷派人去看过,啥也没找着。
摊主撇撇嘴,我看就是瞎传,哪有那么多宝贝。
墨璃咬着饼,心里却亮了。
镇妖塔!山海印把她传到这儿,显示的画面里也有一座塔。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她谢过摊主,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打听了不少零碎消息。
北邙城不算大,人口也就几万,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正经的修仙宗门管不到这儿,散修、逃犯、黑市商人扎堆。
阎三爷的黑虎帮把持着整座城,手底下养了上百号打手,城里的人都怕他。
墨璃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有了数。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回到客栈,推开门,谢鸢还坐在床沿上,姿势跟她走的时候几乎没变过。
你这是作甚?
墨璃有些无语,居然姿势都没变,这是搞哪样?
你让我等。谢鸢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墨璃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乖得过头了,大概是被人使唤惯了。
今天先休息。
明天你带我去镇妖塔那边转转。
谢鸢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没问为什么,只说:
墨璃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山海印握在手心里,灵力一遍一遍地往里送,每一次都只得到微弱的震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拒绝。
她索性不试了,闭上眼睛养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
凤夙秋这会儿肯定急疯了,墨沫见不到她估计要哭。
她得尽快想办法回去。可山海印不放她走,她总不能自己劈开空间。
越想越烦,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墨璃带着谢鸢出了门。
谢鸢的腿还是不利索,走快了就瘸,但她不喊疼,墨璃放慢步子等她。
镇妖塔在城东,远远就能看见一座灰扑扑的塔尖戳在天上。走近了才发现这塔比想象的大,底座少说有三丈宽,一共七层,每层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塔身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管了。
塔底的大铁门锁着,锁链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墨璃站在塔前仰头看了半天。
她能感觉到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沉睡。
谢鸢站在她旁边,小声说:
这塔以前关过大妖。我听人说过,里面镇着一条蛟龙的魂魄。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几百年了也没人打开过。
墨璃盯着那把铁锁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锁面上的符文,指尖刚碰上去,山河印突然猛地一跳,烫得她缩回手。
烫完之后,她脑子里多了一句话:
三日之后,月升之时,塔门自开。
墨璃被下了一跳,不过随即明白过来。山河印这是在告诉她时间。
三天。
她还有三天。
她收回手,转身对谢鸢说:走吧,回去。
谢鸢没有多问,安静地跟着她往回走。
你身上那道疤,怎么来的?不是墨璃话多,而是她实在是好奇。
想从谢鸢嘴里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直接问,索性只能旁敲侧击,想搞熟关系再说。
谢鸢摸了摸脖子侧面那道旧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父亲留下的。他要杀我,母亲挡了一下,没挡住。
墨璃有些不解:“你父亲为何要杀你?”
“我不知道。”谢鸢低着头,像是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说墨璃自然也不会继续追问。
两人回了客栈。墨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准备接下来几天都待在这里。
本来说再去一趟奴隶市场的,现在也被她抛在脑后了。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墨璃白天出去转悠,把北邙城的街道摸了个遍,晚上回来打坐调息。
谢鸢的伤好了一些,能正常走路,但她还是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就待在房间里,墨璃不叫她她就不动。
第三天傍晚,墨璃推开了谢鸢的门。
今晚我要去塔那边。
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用跟着,在客栈等我。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
谢鸢看着她,很是认真的开口: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墨璃有些不理解, 这人的脑回路。
我知道塔后面有一条小路,能绕到塔的侧面。
谢鸢说,正门那把锁不好开,侧面有一扇暗门,以前那些猎妖队的人进去探过,从那儿进的。
墨璃看着她说话并没有推脱,或是夸大,心里有了打算。
谢鸢又说:你买了我,我总得做点什么。
墨璃想了想,点了头:行。你带路,但进去之后听我指挥,让你跑就跑,别犹豫。
谢鸢点头,这点小问题,自然是全部同意。
入夜之后,两人从客栈后门溜出来,摸黑往镇妖塔的方向走。
今晚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石板路上,都能反光。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队巡逻的黑虎帮打手经过,墨璃拉着谢鸢闪进巷子里躲过去。
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塔下。
谢鸢带她绕到塔的背面,在一丛密密的藤蔓后面扒拉了半天,果然露出一扇半人高的小木门。
木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门缝里塞满了灰,看着很久没人碰过。
墨璃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侧身钻进去,谢鸢紧随其后。
塔里面比外面看着大,黑黢黢的,只有高处几道窄缝漏进来一点月光。
地面是青石铺的,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响。
正中间有一道盘旋而上的石梯,梯子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走。
墨璃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压低声音说:跟着我,别走散。
她抬脚踏上石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塔里一圈一圈地回荡。
石梯转了两圈,到了第二层。
二层比一层更暗,墨璃还没看清周围有什么,脚边忽然地一声响,像是踩到了什么脆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白骨。
这白骨应该是人的腿骨,断成了两截,半埋在灰里。
谢鸢呼吸重了一下,像是被吓到。
墨璃继续往上走。
第三层,第四层,每一层都有白骨,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靠着墙,姿态各异,像死之前都挣扎过。
第五层的墙上,忽然出现了符文的痕迹。
墨璃凑近看,那些符文跟她之前在铁锁上摸到的差不多,但更密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
山河印又开始发热了。
墨璃加快脚步往上走。
第六层。
她刚踏上最后一阶石梯,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一层的空间是圆形的,比下面几层都大。
穹顶极高,月光从顶部一个圆孔里直直地照下来,投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光柱。光柱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是暗红色的,表面流转着细细的金纹,像活的一样,一圈一圈地绕。
墨璃盯着那颗珠子,山河印在她胸口剧烈地跳起来,一股强烈的意念直冲她脑海:
只有一个字。
墨璃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光柱中间走。谢鸢在她身后半步,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有人来了。
墨璃脚步一顿。
莫法有人发现了她们。
墨璃脸色一沉,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珠子,该死的就在眼前了。
她松开谢鸢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你在楼梯口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