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挤出人群,走到广场边上相对空旷的地方,墨璃才松开手,转身仔细看她。
近了才看清,谢鸢不光嘴角有伤,脖子侧面也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衣服底下露出的手腕细细的,青筋都看得见。
你多大了?
十七。
谢鸢低着头,声音还是很哑。
半妖?什么混血?
……我父亲是鹰妖。
谢鸢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一点,大概是被骂惯了,觉得说出来又要挨嫌弃。
墨璃倒是没嫌弃。
她上下又打量了一遍,继续道:你母亲是人?
谢鸢点头。
灵根是什么属性?
杂的。金木水火土都有,都不纯。
谢鸢说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废物灵根,他们没说错。
墨璃没接这个话茬,毕竟她自己就是杂灵根。
她摸了摸怀里的山海印,这会儿已经不烫了,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墨璃心里清楚,这东西把她传到这个鬼地方来,绝对不是为了让她花五十块灵石买个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目光重新落到谢鸢身上。
这个姑娘看起来平平无奇,灵根废,长相普通,还是个被嫌弃的半妖。按说在奴隶市场上属于最不值钱的那一档,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可山海印挑中的地方,和面前这个人,中间一定有联系。
墨璃暂时想不明白。
她把这事压到心底,对谢鸢说:先找个地方给你收拾一下,吃点东西。
谢鸢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你买我,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墨璃想了想,还没想好。你先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鸢嘴唇动了动,大概想问你不怕我跑了你不怕我什么用都没有,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跟着墨璃往广场外面走,一步一步,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脚底磨破的地方一阵一阵地疼,她也丝毫不在意。
墨璃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
穿过广场边缘的时候,墨璃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不是露天集市那么简单。
广场四周立着高高的石墙,墙头上插着铁刺,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个穿黑甲的守卫。
守卫腰里挎着刀,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墨璃注意到那几个守卫的眼睛都是竖瞳,不是纯人。
估计这地方是个有组织的强大势力。
能建这么大的奴隶市场,还雇得起带妖血的守卫,背后的人不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带着谢鸢出了广场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土路,两边搭着零零散散的棚子,卖吃食的、卖草药膏子的都有。
墨璃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摊子,要了两碗热汤面,又跟旁边一个卖旧衣的大娘买了一套干净衣裳,让谢鸢先换上。
谢鸢换衣服的时候,墨璃背过身,一边吃面一边看四周。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她敢肯定自己现在一定不在落霞大陆。
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瘴气,远处的山轮廓模糊,看不出方位。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比落霞大陆还少。
山河印把她扔到这儿,到底是想她做什么?
上几次激活都有提示,要么是感应到什么东西,要么是主动触发。这回没提示,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河印抽风。
她摸了一下山海印,试着往里面输了一点灵力。山海印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但没再有别的动静。
好了?
她回头,谢鸢已经换好了衣裳,虽然还是瘦弱,但比刚才那副样子干净多了。
谢鸢点头,碗里的面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她大概是饿得狠了。
走,找个地方落脚。
墨璃付了面钱,起身拍拍衣服。
谢鸢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说:你方才……是突然出现的。
墨璃脚步顿了一下,不明白这谢鸢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台子上看见的。
谢鸢低着头,语气听不出起伏,你突然出现在柱子旁边,像从空气里变出来的。
墨璃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你看得很清楚?
半妖的眼睛比人好使。
谢鸢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乱说。
毕竟她现在就是个奴隶,生死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
墨璃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有着一半老鹰血统,这眼神就是好。
行,我记住你说的话。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路边一座三层木楼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上面写了个字。
墨璃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儿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住店?一间房五块下品灵石一晚,饭钱另算。
墨璃掏了二十块灵石放柜台上:
两间,住两天。多退少补。
先住两天再说,她准备再去一趟奴隶市场,毕竟山河印指引的东西还没拿到手。
老头儿收了灵石,从墙上摘了两把钥匙扔过来:
楼上左手第二间第三间。
墨璃接过钥匙,带着谢鸢上楼。
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木楼旧得厉害,但房间还算干净,被子虽然是粗布的,闻着没什么怪味。
她推开第二间的门,对谢鸢说:
你住这间。隔壁是我,有事敲门。
谢鸢站在门口没进去,犹豫了一下:你要走的话……
我没打算把你扔在这儿。
墨璃打断她,别瞎想。洗漱一下,身上有伤就先用布裹一裹,等我回来给你弄点药。
谢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墨璃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山海印又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像个普通的挂件。
墨璃闭上眼,把意识沉进识海里,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遍。
识海深处,山海印浮在那里,灰扑扑的,看着平平无奇。
可墨璃知道它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淡。
她试着把意识探过去,刚碰到印面,一股画面就涌了进来。
模模糊糊的,像是在雾里看东西。
画面中心是一座大城,城墙高耸,城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模糊不清。
城里有一条长街,街尽头是一座塔,塔顶金光闪烁。
画面一闪就没了。
墨璃睁开眼,皱起眉头。
塔?城?
这跟谢鸢有什么关系?还是跟这个奴隶市场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又把意识探进去一次。
这次画面更模糊了,只隐隐约约看见那条长街两旁站着很多人,都仰着头看塔,像是在等什么。
墨璃撤回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太少,猜不出来。
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山海印把她传到这个地方,跟那座塔有关。
所以这次的宝贝就是那座塔吗?
她起身出了房门,下楼走到柜台前。老头儿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见她下来,抬了抬眼皮。
“掌柜。”
墨璃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哪儿有药铺?”
老头儿放下酒盅,抹了把嘴:
“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左手边有个挂着蓝布幌子的,那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家铺子小,药材不算全。你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个集市,什么都有卖,药材、布头、吃食,都能找着。”
墨璃点了点头:“多谢掌柜。集市大约多远?天黑前收摊么?”
“脚程快的话,一炷香的工夫。收摊倒是不早,不过你要抓药,还是趁早去,晚了人家也懒得给你称。”
墨璃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顺着老头儿指的方向找过去,果然有一家小药铺,门脸不大,檐下挂着几串干草药,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她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中年掌柜正低头拨算盘。
“掌柜的,”
墨璃扫了一眼柜面上摆的瓶瓶罐罐,“外敷的伤药,您这儿有几种?”
掌柜抬眼打量她一下,搁下算盘:
“有普通的金疮药,也有配了冰片三七的,贵些,但止血生肌快。姑娘要哪种?”
“贵的那种,来三瓶。”反正钱多花了,还是给一次性治好才行。
掌柜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三个青瓷小瓶,用纸包好:“三瓶,一共二十下品灵石。”
墨璃从荷包里数出灵石放在柜上,又问:“止血散有么?要药性猛一些的。”
“有。”
掌柜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包黄纸裹的粉末,“这包配了白及和血余炭,伤口深也能止住。不过敷的时候得压紧些,光撒上去没用。”
“记住了。”
墨璃把止血散收进怀里,“再拿一卷干净的布条。”
掌柜抽出一卷白棉布,约莫两指宽:
“这个送你,不值几个钱。”
墨璃道了声谢,将东西一并拢进包袱里。
推门出去时,天色还亮,她放慢脚步,留心看了看左右的巷口和行人的神色,才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条街比那广场附近清静些,两边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街上走的人灵气也都稀稀拉拉的,偶尔过去一个腰里别着剑的修士,灵气也就那么回事,顶多是炼气中期的水平。
整体水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