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空间里寻不着来处，只有从模拟系统的出风口送来，带着山林间的草木清气。
雾隐岛的夜晚很静，墨璃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空间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但智能系统在穹顶上模拟出了繁星，那些光点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层，和外面看到的星空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她心里清楚，这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么样呢，真的假的，到了她这个地步，早就不那么在意了。
她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盏小风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床沿上投下一片亮斑。
谢鸢在隔壁屋里歇了，凤夙秋靠在院子那棵树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什么。
墨璃没管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
……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墨璃就醒了。
空间里的晨光来得比外面准时，系统模拟的太阳从东边那排山脊后面露出一线金边，光线从窗口流进来，落在屋内，其实和外面的真太阳，区别不大。
墨璃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外衣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露水很重，石板地上湿漉漉的，这也是空间模拟的露水。
凤夙秋已经不在树下，远远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种地机器人干活。
谢鸢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墨璃走进去，谢鸢正往碗里盛粥，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笑模样。
主子醒了？粥刚熬好，还烫着呢，先晾一晾再喝。
墨璃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接过谢鸢递来的碗，端着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米粒煮得开花，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清甜。
粥喝到一半，墨沫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脚从屋里跑出来，爬上凳子坐在墨璃旁边，迷糊着眼喊了声娘亲，就歪在她胳膊上不动了。
谢鸢笑着去给她盛了碗粥，又拿帕子给她擦脸。
小姑娘被凉帕子激了一下，打了个激灵，总算彻底清醒过来，接过勺子自己喝粥，喝了两口抬头问：
娘亲，我们今天去哪？
去北方，远的地方。
有多远？墨沫经常出远门，所以并不怎么在意。
坐船坐三天。
这是墨璃猜的，他们去的地方，并不近。
墨沫哦了一声，低头喝粥，过了会儿又问：那北边是有很多雪嘛？
墨沫眼睛一亮，勺子都放下来了，那可太好了，我喜欢雪。
墨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擦掉，温柔的说：
那就好好吃，吃饱了我们就出发。
墨沫立刻低下头把粥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碗举起来给墨璃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墨璃笑了笑，接过碗放在桌上，起身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全部家当都在空间里，要什么直接取就是了。
她检查了一下千帆渡的状态，又确认空间里雾隐岛的稳定情况，一切正常，这才安心。
凤夙秋从田埂上走回来，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看着墨璃从屋里出来，问：
现在出发嘛？
对，这就走了。
墨璃抬起手，掌心朝外，一道白光从她指尖溢出，在面前铺开。
她带着几个人一起出了空间。
……
光芒褪去，脚下踩实。
风迎面扑过来，裹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墨璃站在一片荒坡上，四周是起伏的丘陵，黄土裸露，几丛枯草在风里簌簌地摇。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天边，斜斜的照下来，把地面晒得有些发烫。
她抬手把千帆渡放出来，银白色的大船凭空出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船身修长，灵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舷梯落下，墨璃抱着墨沫走上去，凤夙秋和谢鸢跟在后面。
上了船，墨璃走到控制面板前面坐下来，手指在虚影上划了几道，面板上浮现出地图像，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放大地图的北端，手指点了一下落霞森林的标记，又顺着落霞森林一路往北滑，滑过落霞雪山，滑过一片空白区域，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着落雪村的小点上。
那个点在地图上小得几乎看不见，旁边没有标注任何信息，像是被人刻意略过去的一样。
墨璃盯着那个点看了几息，手指点上去确认。
千帆渡微微震动一下，船身调转方向，朝着北方飞去。
千帆渡飞得不高，贴着云层底部前行。
船身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移动，只有舷窗外面的景物在不停地往后掠。
最开始脚下还能看见大片的农田和村庄，绿一片黄一片。
后来农田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林地，树冠层层叠叠，在风里翻涌着，绿浪一样一波一波地荡开。
墨沫趴在舷窗上看了一上午，后来看困了，靠在墨璃腿上睡觉。
墨璃把她抱到船舱的软榻上，给她盖了件薄毯。
谢鸢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景色，脸色有些复杂。
她活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跑那么多地方。
跟着主人真是刺激啊！
凤夙秋靠在船舱门口的舱壁上，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捡的枯叶，慢慢转着。
他目光落在墨璃低头看控制面板的侧脸上。
她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眉眼生得好看，但好看只是附带，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身上那种沉稳的气息，不急不躁，什么事都心里有数。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看着舷窗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没什么表情。
千帆渡速度很快，比起现代的飞机不遑多让。
林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苔原。
地面变成灰褐色，大片的苔藓和地衣覆盖在起伏的岩石上，偶尔有一两棵矮小的树，被风吹得向一个方向歪过去。
再往北，连苔藓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碎石，颜色从灰褐变成灰白，像是被什么力量把所有的颜色都抽走了。
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墨璃在控制面板上调了一下船内的温度，把结界的功能调整到保温模式。
墨沫睡醒，趴在舷窗上看外面，看了半天，问墨璃：
娘亲，外面怎么没树了？
太冷了，树长不了。
墨沫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那雪呢？
还没到呢，快了。
墨沫就不再问，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地面。
千帆渡的船速保持稳定，流线型的船身把风切成两半，从两侧滑过去，几乎没有阻力。
墨璃在控制面板上看了看地图，他们已经飞过了落霞雪山的范围，那片白色的山峰在地图上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再往前是一大片空白区域，标注着两个字。
冰海的边缘，就是落雪村。
墨璃在地图上把落雪村那一点放大，图上的信息实在不多，只有一个小点，旁边写着三个字。
这个时候她就有些怀念奥德地图了，毕竟那玩意找路才是真的清晰。
没日没夜的赶了三天路，在第三天下午，千帆渡开始降低高度。
空气里的寒意从结界外透过来，即使有保温功能，也能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冷。
墨璃给墨沫加了件厚衣裳，又给自己和谢鸢、凤夙秋各拿了一件。
谢鸢接过衣服的时候愣了一下，那衣裳的料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轻薄得像一片羽毛，但穿上之后暖意立刻从身上泛开，像是被一团温热的空气裹住了。
主子，这是啥料子？
哦，是羽绒服。
还是大鹅牌子的了，是她上辈子买的。
谢鸢摸了摸衣料，惊喜的不得了。
千帆渡穿过一层厚厚的云，云气从船身两侧滑过去，带着冰晶，在结界上撞成细碎的粉末。
然后云层豁开，地面露出来。
那是一大片白茫茫的冰原，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和地交界的地方几乎分辨不出来，都是白的，连成一片。
冰原上面有些凸起，远看像是小土包，近了才发现那些是房子，用冰块垒起来的房子，圆顶，低矮，像一个个半扣在地上的碗。
墨璃让千帆渡在冰原边缘缓缓降落，船底触及冰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站起来走到甲板边上往下看。
那些冰屋散落在冰原上，大约四五十座，聚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中间的空地上堆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屋子旁边有人影在动，穿着厚实的皮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在冰面上走动。
墨璃把千帆渡收进空间，带着墨沫、凤夙秋和谢鸢跳下船，踩在冰面上。
脚下是实打实的冰，厚实得不像话，踩上去甚至感觉不到弹性，和踩在石头地面上没区别。
空气里的冷瞬间裹上来，还好她穿的是空间里的羽绒服，寒气被挡在外面，但裸露在外的脸和手还是被冻得发麻。
墨沫被墨璃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那些冰屋，和冰屋前站着的人，好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