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沫被放下来，在屋子里踩了一圈，发现这屋子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白光透进来，像是冰做的墙。
她站在墙边，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回头喊：
娘亲，这房子是冰做的！
墨璃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墙。
确实是冰，但又不纯粹是冰，大概里面还弄了某种纤维，那些纤维把冰块联结在一起，让墙体变得更加结实。
墨璃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冰原上的落日特别长，橙红色的光铺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上，像是有人在冰面上泼了一桶金粉。
光芒映在冰屋的圆顶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整个村子都像被罩在一层暖色的薄纱里。
这样看着倒也不是那么冷了。
墨沫跑出来，站在墨璃身边，仰头看着天边那一抹红，说了句：
娘亲，这里好漂亮。
小姑娘的脸被霞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那一片橘红，亮晶晶的。
她把墨沫抱起来，站在门口。
风从冰面上刮过来，和白天相比没那么冷了。
谢鸢在屋里收拾停当，走出来站在墨璃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边。
凤夙秋没进屋子，他站在十几步外的冰面上，背对着墨璃，看着远处冰海的方向。
那边是一片混沌，看不见水，也看不见冰的边界，天和地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一片浩渺的苍茫。
墨璃看了他背影一眼，没喊他，抱着墨沫回了屋。
……
晚间，墨璃烧了壶热水从空间里拿出几包方便面，和谢鸢分着吃了。
墨沫吃的是空间里的零食和喝了牛奶，倒是凤夙秋什么都没吃。
谢鸢在角落里铺好自己的铺盖，躺下来，看着冰屋圆顶上透进来的月光，有些感慨：
主子，这地方可真冷啊。你说那些人咋能住在这儿的？
习惯了吧。
墨璃给墨沫掖了掖被角，坐在炉子边。
她看着炉火的光在冰墙上跳，那些冰块的纹路在火光里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层一层的纱叠在一起。
她没说的是，她心里现在在盘算着一件事。
老头说冰海尽头有一片新天地，也不知道那片陆地上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墨璃醒来的时候冰屋里已经被晨光照得通亮。
墙上的冰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像是一整面巨大的水晶。
墨沫早就醒了，蹲在墙边看那些冰块的纹路，看得入神。
墨璃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推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冰原上的阳光干净得不像话，照在白色的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胀。
村子的空地上有人正在忙碌，几个汉子搬着几根长木条，往一艘停在村口的扁船旁边拖，那船形状和老头给她看的兽骨模型一模一样。
两头翘起，船底宽阔平实，大约六七丈长，船身用深色的木料制成，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一个年轻人蹲在船边，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正仔仔细细地在船底刻什么。
墨璃走过去看，那年轻人才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睫毛厚实，眼睛是深褐色的，专注地盯着船底，手上的动作精准稳健。
他在刻符文。
和兽骨模型上的符文一样，他用骨刀一笔一划地刻在船底，刻出来的纹路细腻而规矩。
墨璃看了片刻，有些好奇的开口：你这符文，是用什么刻的？
年轻人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墨璃，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墨璃这个外来的女人还有几分警惕，虽然昨天那两袋粮食的事全村都传遍了，但还是没完全放下防备。
祖传的。
他闷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刻。
墨璃没再问，退到一旁看着。
她发现年轻人每刻完一个符文，就会把手指上的血抹在刻痕上，符文吸收了血后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痕迹变得更清晰。
墨璃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
这些符文是用生命力激发的，刻符的人把自身的气血融进去，让符文和船身结合在一起，所以船才能抵御冰海上的寒流。
她转身回屋，盘腿在兽皮垫子上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刻刀，又找了一块平整的兽骨，开始往上刻符文。
刻了大半个时辰，她把那块兽骨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符文排列完整，线条流畅，注入灵力的那一刻，骨头表面浮现出一层微弱的白光，然后又暗下去。
她把这兽骨收好，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那年轻人身边，把兽骨递过去。
你试试这个。
年轻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犹犹豫豫地接过兽骨，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然后怔住。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惊人的东西，手指在兽骨的纹路上轻轻滑过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这是……
他抬头看着墨璃，眼睛里的警惕全没了，只剩下困惑和震惊，这是谁刻的？
我刻的。墨璃语气平淡。
年轻人把兽骨攥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往村中央那座大冰屋跑过去，边跑边喊：
阿爷！阿爷！你快来看！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没多会儿，老头拄着拐杖从冰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块兽骨，大步朝墨璃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什么。
他把兽骨举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用拇指在符文上来回摩擦，感受着其中的灵纹脉动。
好一会儿，他放下兽骨，看着墨璃，声音低沉：
你刻的？
老头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兽骨，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这是……比我们村的符文还要精纯。你的符文能借灵力驱动，不一定要用血气，这对我们村来说……
他没把话说完，但他脸上那种警惕，在那一刻明显松动了。
看着墨璃的目光，带着几分敬佩。
你帮我修船。
修好之后，我亲自送你过冰海。
要是把这手艺学过来，那么他们落雪村的冰舟肯定会重返巅峰。
墨璃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他走到那艘船边。
年轻人已经把兽骨递给老头，自己拿着骨刀蹲在一边，看着墨璃在船边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整套刻刀，把刀尖抵在船底，开始沿着原有符文的纹路重新描刻。
她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沉稳精准，灵力从刀尖上流泻出去，融进木料和冰壳的接缝处，把那些磨损的符文重新激活。
阳光从冰原上斜照过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这一刻的墨璃简直美到了极点。
凤夙秋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谢鸢抱着墨沫站在冰屋门口，墨沫趴在谢鸢肩膀上，也是专注的看着墨璃修船。
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站在远处看着墨璃刻符文，没人出声。
冰原上只有风的声音，和刀尖划在木头上发出的轻响。
墨璃也没藏着掖着，任由他们大方的看，若是悟性好的学去了，也无所谓。
日头从东边移到天顶，又从西边斜下去，墨璃蹲在船边整整一天，终于把整艘船的符文全部重新修刻了一遍。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活动了一下膝盖，把刻刀收进空间，朝后退了几步看着那艘船。
船底的符文在夕阳下非常明显，灵力在纹路里缓缓流转，像是给船渡上了金边。
老头走过来也蹲下看，用手掌在船底按，感觉到符文上传来的温热脉动，脸上的皱纹抖了抖，看的出来这老头非常高兴。
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墨璃点头，转身往回走。
墨沫从谢鸢怀里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说：娘亲你好厉害！
墨璃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起来，走回冰屋。
凤夙秋站着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最近他又变得沉默寡言。
……
夜里，墨璃坐在炉子边，看着火苗发呆。
谢鸢在给墨沫铺被褥，凤夙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根干柴，放在炉子边，在墨璃旁边坐下，沉默片刻开口。
明天那船，能信吗？
墨璃有些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为何，懵逼的开口：什么意思？
冰海上的寒流，比他们说的要凶。我打听过了，他们村里有一艘船前两年去冰海上捕鱼，被寒流吞了，船上四个人，只回来一个。
墨璃听了这话，并不在意：“不用担心，要是到时候有危险，我们第一时间进空间。”
这世界上的路，哪有完全安全的。
而且她昨天就看出来，那老头跟她提起冰海的时候，眼神躲闪，虽然很快就恢复，但那个细节没逃过她的眼睛。
墨璃不是毫无防备的人，但她也不能因为一点不确定就停在这里，落霞大陆不能待了。
凤夙秋听她这么说，没再说什么。
墨沫已经钻进被窝里了，从被褥间探出半张脸，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娘亲，墨璃应了一声，小姑娘就安安心心地合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