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长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客栈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把整条街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叹气，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冰海城本来就不大，萧家是本地最大的世家，萧天赐是萧家唯一的嫡孙，昨晚被人打断腿、今天一早被发现死在城郊，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整个城都炸了锅。
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一个灰衣老者，看着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客栈门口，朝里面拱了拱手：
老朽是冰海城城主府的师爷，城主命老朽前来传话，此事涉及元婴修士，非同小可，请萧家和墨前辈稍安勿躁，城主已派人前往东郊荒林勘察，若有结果，即刻告知。
三位长老看见城主府的人来了，脸色微微一松。城
主府在冰海城还是有些分量的。
墨璃看了一眼那灰衣老者，点了点头：有劳城主费心。
灰衣老者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又缩回了人群里，显然城主府也不打算掺和太深，派个师爷来传句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大堂里的气氛僵持着。
萧家三位长老站在担架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本来是想逼墨璃认罪，至少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可没想到墨璃不接这茬，反而三言两语把他们的指控堵了回去。
现在城主府又插了进来，说要查验尸体，这下事情就更复杂。
萧天美还在哭，但哭得明显没刚才那么卖力了，眼泪稀稀拉拉的，嗓音也有点哑。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墨璃的表情，看见墨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一慌，赶紧又把头低下去，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句：
前辈……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难过……
你难过是你的事。
墨璃语气淡淡的，别把你的难过安在我头上。我说了，萧天赐不是我杀的。如果城主府查出来是谁动的手，我倒是想看看，栽赃陷害元婴修士，是什么罪名。
这句话不重，但听在萧家人耳朵里却相当刺耳。
三位长老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们当然知道栽赃元婴修士是什么罪名，往小了说是诬告，往大了说就是挑衅宗门威严。
元婴期修士在冰原大陆屈指可数，随便哪一位背后都有大宗门或者大势力的背景，得罪一个元婴，等于得罪了一整片天。
大长老的脊背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前辈……我等只是……只是怀疑……并未……并未断言就是您……
你们刚才口口声声要我认罪，不是断言是什么？
墨璃往前迈了一步，萧家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整整齐齐，比排练过的还默契。
墨璃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忍不住乐了：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演了。尸体抬走，回去等着城主府的消息。要是查出来跟我没关系，你们萧家今天这一出，我记着了。
三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萧天美低着头，她今天这出戏本来安排得天衣无缝，天亮之前把尸体扔到东郊，放出消息说昨晚有白衣人影在萧家附近出没，然后一大早抬着尸体上门哭诉。
就算最后拿不出实证，只要全城的人都怀疑墨璃，他们萧家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可墨璃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在自己的名声。
萧天美心里打鼓，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继续维持着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
那……那我们……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前辈息怒……
墨璃没理她，抱着墨沫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墨沫忽然从她肩窝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对楼下那群人说了一句：
昨晚娘亲一直抱着我睡觉的，我们都没出去过。
小孩子说的话，却比什么证词都管用。
门口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连孩子都这么说，那肯定不是墨前辈了。
就是，小孩哪会说谎。
萧家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位长老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凤夙秋站在楼梯口，看着萧家人狼狈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对了，你们家那位少爷，昨天断的是右腿对吧？
大长老一愣：是、是的……
那尸体上的致命伤在哪儿？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才太着急上火，竟忘了这个细节，萧天赐的尸体今早被发现时，致命伤在胸口，一刀穿心，干净利落。
可昨晚他们把萧天赐从街上抬回家的时候，他是断了一条腿的，按理说如果凶手是墨璃，她昨天当街就能杀人，没必要等到半夜再动手。
最重要的是……断腿的人行动不便，萧天赐是怎么从萧家跑到东郊荒林里去的？难道是凶手潜入萧家把他劫走的？那萧家的护卫都是吃干饭的？
这一连串的漏洞摆在面前，大长老越想越心惊，后背冷汗淋漓。
凤夙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也不再多说，转身跟着墨璃上了楼。
大堂里只剩下萧家一群人站在原地，担架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答。
二长老凑近大长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这事不对劲……天赐昨晚被抬回来之后，是关在房里养伤的，门口还派了人守着……今早人不见了，护卫竟然没一个发现的……这……
大长老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可现在骑虎难下，人已经抬过来了，话已经说出去了，要是现在灰溜溜把尸体抬回去，萧家的脸面往哪搁？
先抬回去。
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城主府的消息。
萧家众人灰头土脸地抬起担架，在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中狼狈退出了客栈。
人走了，街上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有人信墨璃无辜的，有人还在将信将疑，也有人在等着看城主府验尸的结果。
冰海城这一天注定不太平，
而此刻，墨璃已经抱着墨沫回了房间。
她把女儿放到床上，墨沫蹬了蹬小腿，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娘亲，他们为什么要冤枉你呀？
墨璃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语气温和：
因为有些人做错了事，不敢认，就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墨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过来小声说：
那娘亲会生气吗？
墨璃看着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笑了：
不生气。生气就输了。
她当然不生气。
……
楼下的闹剧散场之后，客栈总算安静下来。
墨璃抱着墨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萧家那些破事，而是另一件事，冰原大陆。
他们来这儿才两天，两眼一抹黑，连这个大陆到底什么格局、有几方势力、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这里的天道，对修为有没有限制。
墨沫趴在她腿上玩自己手指头，玩了一会儿仰起脸问：
娘亲，我们今天还出去逛吗？
墨璃捏捏她的小脸蛋，娘亲要带你去打听打听路。
她收拾了一下，把墨沫穿戴整齐，又往小丫头兜里塞了两块路上买的糖饼当零嘴。
墨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抱着糖饼跟抱着宝贝似的，乖乖牵着墨璃的手出了门。
凤夙秋在走廊里等着，看见她们出来，把靠在墙上的身子直起来：去哪儿？
打听消息。
你也一起？
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很自然地走到墨沫另一边，低头冲小家伙笑了笑。
走，叔叔带你逛街。
墨沫咧嘴露出两颗小奶牙：
好呀好呀！
谢鸢从隔壁房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清单，这是她昨晚闲着没事列的采购单子。
冰原大陆，到处都是冰雪，或许多准备一些东西，以后好在冰原大陆行走。
我去买这些东西。
谢鸢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墨璃点了点头，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储物袋，递到谢鸢手上。
行，你去吧，小心点。
“这些灵石随便花，若是不够就拿里面的丹药抵账。”
丹药都是墨璃自己炼制的，品阶不高。
谢鸢应了一声，背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布兜子就出门了。
她走在街上跟个影子似的，低着头步子又快又稳，旁人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低调得浑然天成。
或许这也是半妖的特性。
墨璃三人下了楼，客栈大堂里已经收拾干净，地上那摊血迹早就被掌柜拿抹布擦了好几遍，边角缝里都拿毛刷子抠干净，生怕客人看着膈应。
掌柜一见她下来，腰弯得比昨天还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跑前跑后地给端茶递水。
墨璃摆摆手让别忙活：
掌柜的，咱们冰海城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打听到整个冰原大陆的消息？就是那种……什么势力分布、各大宗门的底细、哪里的路好走哪里的路不能去之类的。
掌柜一听这个，眼睛顿时亮了：
有！当然有！前辈您问对人了！咱们冰海城虽然不大，可地理位置好，是内陆往东海方向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修士多，消息流通得特别快。城里专门有个地方就是做这个生意的：琉光阁，前辈您知道不？
墨璃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琉光阁。
这三个字从掌柜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墨璃只觉得真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