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墨前辈要是真想杀人，昨天在街上直接动手就行了，费那劲干嘛？
墨璃看着大长老又悲又怒的脸，听着四周围观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活了这么久，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可被这么明晃晃地泼脏水，还真是头一回。
她没急着说话，目光从大长老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萧天美身上。
萧天美今天换了身素色衣裙，头发没怎么好好梳，乱糟糟的披在肩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又可怜。
她看见墨璃的目光扫过来，身子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缩了半步，双手绞着衣角，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哭腔：
前辈……我知道您法力高强，我们萧家得罪了您是活该……可天赐他……他是我弟弟啊……他虽然跋扈了些，可他从来没杀过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前辈您要是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你怎么能杀我弟弟了……
这话说得，一字一句都往墨璃是凶手的方向引，偏偏表面上一副委委屈屈求饶的样子，让旁边围观的人看了，心里难免犯嘀咕。
墨璃看着萧天美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昨天在大街上趾高气昂、指着她鼻子骂哪来的野路子散修也配进冰海城的萧天美，跟今天这个楚楚可怜、连说话都带颤音的萧天美，简直判若两人。
演技倒是好得很。
二长老也站了出来，脸上皱纹堆在一起，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前辈！我等知道您实力通天，昨日之事确实是天赐有错在先，可他也被您打断了腿，也算受了教训！您若觉得不够，我们萧家可以赔偿，可以道歉，可以举族迁出冰海城！可您为何……为何非得要他的命啊？！
三长老在一旁跟着附和，老泪纵横：
天赐是我萧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啊！他死了，我萧家这一脉等于断了香火！前辈您这是要绝我萧家的后啊！
三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悲愤、委屈、恐惧、恳求，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演得情真意切，眼眶说红就红，眼泪说掉就掉。
客栈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昨天可是亲眼见过墨璃当街碾压三长老的场面的，当时墨璃明明说了误会我可以不计较，放了萧家一马。
这才过了半天，怎么就变卦杀人了？掌柜心里犯嘀咕，可也不敢明说，只能缩着脖子看戏。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挤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连街对面的茶楼二层的窗户都打开了，好几个人趴在窗台上往这边瞧。
萧家是不是太不要脸了？昨天还点头哈腰认错呢，今天就敢抬着尸体上门找元婴大佬的麻烦？
你懂什么，萧家这一辈就这么一个男丁，金贵着呢！死了跟要了他们半条命没区别。
那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啊，墨前辈要是真杀人，至于在大街上废那么半天话？
谁知道呢，这事说不准，高人不都喜怒无常吗？
议论的声音并不小，墨璃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萧家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昨天晚上她睡觉之前，萧天赐还好好活着，三位长老亲自抬回去的，怎么到了后半夜就被人一刀毙命扔在东郊荒林里了？
而且有人亲眼看见白衣人影这种话，空口无凭，谁都能编。
最关键的是，她又不是什么白衣人影，这些人说瞎话是不过脑子吗？
所以萧家人摆明是来闹事的，证据不证据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墨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了下来，两只小脚踩在木楼梯上，嗒嗒嗒地跑下来，一头扎进墨璃怀里。
随后仰着小脸看了看大堂里那些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副盖着白布的担架，小眉头皱了起来。
娘亲，他们怎么又来了？那个白布盖着的是什么呀？
墨璃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语气温和：
没事，娘亲处理一下就好。
萧天美一看见墨沫，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开口：
前辈……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您想想，天赐是萧家唯一的男丁，就这么没了……我爹娘若是知道了，怕是……怕是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
前辈，我们不是来讨债的……我们知道您厉害，我们惹不起……可天赐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总得有个说法……只要您……只要您点个头，说一句是您动的手，我们萧家绝不敢追究……我们只求您别再迁怒其他人……
这话说出来，连门口围观的几个修士都听不下去了。
这姑娘什么意思？让前辈承认杀人然后他们不追究？这不是变着法儿逼人认罪吗？
好一朵白莲花，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萧家这是……拿全族的命来赌前辈不敢再杀他们？
墨璃看着萧天美这张梨花带雨的脸，说实话，挺开眼的。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奇葩不少，但像萧家这样昨天还跪地求饶、今天就抬着尸体上门倒打一耙的，确实不多见。
凤夙秋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把这场闹剧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讥诮。
他慢悠悠走下来，经过萧家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墨璃旁边站定，抱着胳膊，嘴里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昨天说管好族人别横行霸道，今天就抬着死人上门碰瓷。萧家这悟性，啧啧。
三位长老脸上齐齐闪过一抹难堪。
大长老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行撑住场面：
这位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天赐死的冤，我们做长辈的难道连问一声都不行？！就算前辈是元婴大能，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连个理由都不给吧！
那你们想要什么理由？都说了我没杀人！
墨璃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堂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二长老咬了咬牙：前辈说没杀，可那人证……
人证是谁？叫他出来，当着我的面指认。
二长老噎住，嘴唇动了动，目光闪躲了一下：
那人证……是萧家一个守夜的护卫，今早发现天赐尸体之后吓得魂不守舍，说了几句就不省人事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墨璃嗤笑一声：
也就是说，人证现在没法开口，你们就凭他一句不清不楚的白衣人影，认定是我下的手？
三长老急声道：可昨日城中得罪过天赐的就只有您……
昨日城中得罪过我的可不止萧天赐一个人。
墨璃的目光冷了下来，扫过萧家众人。
你们三位长老昨天还跪在地上求我饶命，按照你们的逻辑，是不是也算得罪我了？要不要我现在动手把你们也杀了，凑个满门整整齐齐？
这话一出，三位长老齐齐变了脸色，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客栈门口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萧天美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又往前挤了半步，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
前辈！您别生气！是我们不会说话，是我们冒犯了！可天赐真的死了啊……他是我亲弟弟，他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我弟弟啊……我只是想给他讨个公道……。”
“您要是觉得我们萧家不识抬举，那您就把我也杀了吧！反正我弟弟死了，萧家也完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泪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看着确实凄惨。
墨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反而消下去了，只剩无语。
她活了这么久，最烦的就是这种表面装可怜、背后捅刀子的玩意儿。
还以为萧天美是什么嚣张跋扈大小姐，结果居然是个老绿茶！
可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属实上不了台面。
她把墨沫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小家伙耳边说了句什么，墨沫乖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不吭声了。
墨璃这才抬起头，目光定在大长老脸上，在开口：
萧天赐不是我杀的。我昨天晚上没离开过这家客栈，这一点，掌柜可以作证。
掌柜被点了名，浑身一激灵，赶紧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连连点头：
是是是！前辈昨晚确实在客栈歇息，没出过门！小的昨晚一直在楼下守夜，前辈若是出去，小的肯定知道的！
这话其实有水分。
掌柜哪有一整夜不睡觉守在大堂的，可这时候他巴不得赶紧摘清楚自己跟这桩命案的关系，别说作个证了，让他发毒誓他都愿意。
大长老脸色变了变：
掌柜作证？掌柜是您住店的店家，她的证词自然向着您……
那你们那个昏迷不醒的护卫的证词就作数了？
凤夙秋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一个昏了的人说的话，比一个醒着的人说的话还靠谱？你们萧家断案的本事倒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