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些散修和宗門，他們進了冰海沒有？
還沒有。
鳳夙秋語氣很是肯定，隨後接著說道︰
冰海那片水域，你也知道普通的船根本走不了。”
“得用特制的船，這邊是用一種叫冰沉木的料子打出來的船才能在冰海上頭走，冰沉木這玩意兒只有冰海城西邊那條老街上有一家鋪子在賣，價格貴得離譜，一艘最破的小船都要一百塊下品靈石起。
墨璃眉毛一挑。
一百塊下品靈石對普通散修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夠在冰海城這種地方吃住半年了。
怪不得那些人聚在海岸邊上遲遲不動身，原來是湊不齊買船的錢，在那里干瞪眼。
那你怎麼不早說？
墨璃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趕緊走，趁天沒黑之前把船買到，趕在那些人前頭先進海。
鳳夙秋看墨璃這麼著急，有些想笑。
急什麼，那霧又不是今天散了明天就不見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墨璃白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廢話，轉身就往臥房走，準備把墨沫安頓好。
她進了臥房，墨沫正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小胳膊小腿攤成一個字。
墨璃輕手輕腳地過去把被子給她蓋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睡得倒是安穩。
她想了想，在枕頭邊上留了一張紙條，寫了娘親出門辦點事，晚上回來，你乖乖听謝鳶姐姐的話幾個字，又把自己隨身帶的一枚低階護身符壓在紙條上頭，這才轉身出了門。
中院里，鳳夙秋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衣裳，腰間掛了一柄鐵劍，看起來就跟冰海城里那些普通散修沒什麼兩樣。
墨璃打量了他一眼，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身打扮，但是也並不調侃，只是像模像樣的說︰
你這身打扮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鳳夙秋低頭扯了扯自己袖口︰
出門在外，低調一點沒壞處。你身上那件衣裳也換換吧，太扎眼了。
墨璃低頭一看，自己穿的是一件羽絨服，雖然並不突兀，但是一看就是好東西。
雖然不明白為何鳳夙秋一個存在感那麼低的人，現在也開始偽裝了，但是既然他說了。那自己自然是要照辦的。
她回屋換了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裙，頭發也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根木簪子，看起來就跟那些從窮鄉僻壤進城賣山貨的村婦差不多。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後出了院子，路過廚房的時候，被謝鳶看見了。
她從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
主子，晚飯還回來吃嗎？
墨璃回頭沖她擺了擺手︰
不用等我們，你們三先吃。
謝鳶應了一聲又縮回廚房去了。
出了冰海城東門，往北走大約不到兩刻鐘的功夫，就能聞到一股腥咸的海風味道。
墨璃站在一處高坡上往前看，冰海就在前方，海面跟別處的海水完全不同，這里的海顏色白灰，一眼望不到邊。
靠近海岸的地方漂著大大小小的浮冰，有些浮冰上面還覆著一層薄薄的雪。
海岸線邊上聚了不少人，遠遠看過去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四百號人。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扎堆，眼神里頭帶著警惕。
墨璃跟鳳夙秋沿著海岸線往西走，走了大約三十多里地，果然看到一處跟別的地方都不太一樣的海灘。
這片海灘上停著十幾艘小船，船身通體漆黑，表面沒有刷漆，露著木頭原本的紋理。
船的大小不一，大的能坐五六個人，小的就只能坐兩個人。
海灘邊上支了個簡陋的棚子，棚子底下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穿著一件油膩膩的皮襖，面前擺了一張破桌子，桌子上頭摞著一疊黃紙，旁邊放著一只鐵皮盒子。
老頭眼楮半睜半閉的，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但墨璃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指尖微微蜷縮著，像是握著什麼東西，隨時能抽出來一樣。
墨璃走到棚子前頭，目光在那十幾艘小船上面看了幾眼，最後指著最邊上那一艘最小的船問︰
那個，多少錢？
老頭眼皮子掀開一條縫，順著墨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慢吞吞地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百塊下品靈石，不還價。
鳳夙秋在旁邊插了一句︰
老板，你這船比上個月貴了二十塊吧？我上個月來問的時候才八十。
老頭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沒再抬︰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就是這個價。冰沉木的料子漲了兩成的價，我總不能虧本賣。你們愛買不買，不買別擋著我做生意。
鳳夙秋還想再說什麼，墨璃已經從腰間摸出一只小布袋子，從里頭數了一百塊下品靈石倒在桌子上。
靈石嘩啦啦地撞在一起，聲音清脆得很。
就要那一艘。
老頭這才坐直了身子，伸手把靈石一枚一枚地撥進鐵皮盒子里，又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卷油紙包著的符紙遞過來。
船底的符文每三天要換一張新的，不然船在海里頭撐不過半天。這一卷是送的，用完了再來買，十塊下品靈石一卷。
墨璃接過油紙卷塞進袖子里，又看了那艘小船一眼。
船不大，最多就坐兩個人，船舷邊緣刻著一圈符文，也不知道這些符文是做什麼的。
她走到船邊上，伸手拍了拍船舷，木頭入手冰涼，沉甸甸的，確實跟普通的木頭不一樣。
鳳夙秋幫她把船從海灘上推進水里，船身觸到海水的瞬間，底部的符文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整艘船穩穩地浮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墨璃正要跳上船，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粗嗓門的聲音︰
誒誒誒，那倆，等一下。
墨璃回頭一看，三個男人正從海灘那邊快步走過來。
打頭的那個漢子生得又高又壯，身上裹著一件灰褐色的獸皮大氅，胸口敞著，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他身後跟著兩個瘦一些的，穿著尋常散修的衣裳，腰上掛著刀，眼神一個比一個橫。
那個壯漢幾步走到墨璃跟前，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著。
就你們倆，也配坐這麼好的船？
這莫名其妙的話，讓墨璃有些不爽。
把腳從船邊上收回來，轉過身面對著那個壯漢︰
船是我們花了靈石買的，你說我們配不配坐。
壯漢低頭看著墨璃，嘴巴一咧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喲呵，還挺橫。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告訴你，這一片海灘上的人，但凡有點名氣的都認識我。”
“我們兄弟三個在這兒等了兩天了，一艘船都沒買到，你倒好，一來就把最後一艘小的給買了，這不是存心跟我們過不去嗎？
他身後左邊那個瘦子跟著幫腔︰
對對對，你看要不這樣，你這船讓給我們，我們也不白要，給你十塊下品靈石算是補償，你再去別處找找有沒有船賣，怎麼樣？
右邊那個瘦子也插嘴︰
十塊不少了，夠你們倆在城里吃好幾頓好的。你們兩個這種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散修，連修為都藏得嚴嚴實實的，估計也就築基中期的水準吧？”
“冰海里頭危險得很，就你們倆這點本事進去就是送死，還不如把船讓給我們，你們也不用白白送命。
墨璃有些無語，怎麼哪里都有這種智障，莫不是小腦沒發育，大腦沒發育完全。
壯漢見墨璃不開口，以為她怕了，又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到墨璃面前。
他個頭比墨璃高了將近一個頭，俯視下來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輕蔑，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牙齒。
怎麼著？還想跟我們動手是怎麼的？我勸你想清楚了再動，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我一巴掌能把你扇進海里去。乖乖把船交出來，我們兄弟三個也不為難你，你要是不識相……
他話沒說完，墨璃右手抬起，掌心貼上了壯漢的胸口。
壯漢臉色一變，低頭看著那只貼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掌，剛想張嘴說什麼，整個人倒飛出去，在海灘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凹痕，連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干嘔了兩聲，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腳卻怎麼也使不上勁，像一堆爛泥一樣攤在那里。
剩下的兩個瘦子臉色刷地白了，右邊的那個手忙腳亂地去摸腰間的刀，墨璃已經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掐住他的手腕一擰，清脆的骨裂聲傳出來，瘦子慘叫一聲，那把刀掉在地上。
左邊的那個轉身想跑，步子還沒邁出去，鳳夙秋的身影就擋在他面前，鐵劍橫在他脖子前面一寸的地方，劍刃上的寒意逼得他脖子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別，別殺我，我錯了，我們錯了。
瘦子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沙地上。
姑奶奶，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饒我們一條狗命吧。
鳳夙秋回頭看了墨璃一眼，用眼神問她打算怎麼處理。
墨璃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走到那個還趴在地上嘔血的壯漢身邊蹲下來。
壯漢側著頭看她，眼楮里頭的囂張早就沒了，全換成了恐懼。
墨璃低頭問他︰
你剛才說，能把我扇進海里去？
壯漢嘴里含著一口血，嗚嗚咽咽地搖頭，聲音含糊不清︰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