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你们仨以后记住，出门在外别随便欺负人，有些人你们惹不起。
说完她转过身往小船那边走，凤夙秋把剑收回来，踢了跪在地上的瘦子一脚：
两个瘦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壮汉身边，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拖着人往海滩远处跑，一路上头都不敢回。
海滩上其他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散修们，一个个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还有几个原本也想过来打这艘船主意的人，这会儿全缩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墨璃跳上小船，凤夙秋跟着上来，在船尾坐下，伸手在船舷内侧的一个凹槽里按了一下，船底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整艘船开始往海面深处缓缓移动。
船驶出海岸大约十几丈远的时候，墨璃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影子已经缩成了小黑点，正在海滩尽头一瘸一拐地往远处挪。
凤夙秋坐在船尾，把铁剑横在膝盖上，看着墨璃问了一句：
你刚才那一掌，用了几成力？他们怎么没有当场死。
当场死？听见这三个字，墨璃嘴角抽搐，难不成她是什么杀人恶魔吗？
哦，不到一成。。
凤夙秋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小船在海面上行了一个时辰，越往里走，海水的颜色就越发白，浮冰也越来越密集，有些浮冰足足有房子那么大，从船边缓缓漂过去的时候，能听到冰块互相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海面上的雾气比岸边浓了许多，站在船头看出去，三五丈开外的东西就模糊了轮廓，再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墨璃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符纸，撕了一张贴在船底内侧的一个凹槽里，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就化成一团蓝色的光融进了木头里，船身微微一震，速度又快了一些。
凤夙秋坐在船尾忽然直起身子，目光朝着前方雾气深处看过去。
前面有人。
墨璃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雾里头确实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些轮廓，不止一个，是三四个模糊的影子散落在不同方向。
船又往前行了一小段路，距离更近一些，墨璃才看清楚那些影子是什么。
是其他散修的船，大小不一，款式各异，有的船头坐着三五个人正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的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船上的人正拿着什么工具在打捞海底的东西。
越往前走，碰到的船就越多，到最后海面上几乎每隔几十丈就能看到一艘，远远近近的，像是水乡赶集一样。
那些船上的人看到墨璃和凤夙秋这条小船，大多只是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偶尔有几个打量得时间长一些，但见两人打扮得普普通通也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便也懒得过多关注。
墨璃拿出冰镜放在掌心里催动一缕灵力，镜面上泛起一层光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过了几息，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点，位置在偏西北的方向，距离大约还有二三十里地。
那边。
墨璃指了指西北方向，凤夙秋在船尾调整了一下方向，小船调头往那边驶去。
船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雾气忽然浓了好几倍，白茫茫一片，连船头三尺开外的地方都看不清了。
墨璃正想着要不要停下来先辨认一下方向，耳尖一动，听到左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凭什么抢我的？这是我先捞上来的！
你放屁，这东西明明是从我船底下浮上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你们俩都别吵了，这是我看到的，该归我！
墨璃朝凤夙秋使了个眼色，凤夙秋会意，把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过去。
小船穿过几层浓雾，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了一小片区域，三艘小船正挤在一块大浮冰边上，船上的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墨璃定睛一看，那三艘船中间的水面上，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表面覆着一层苔藓状的东西，在水面上格外显眼。
三艘船加起来有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一个看着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青色道袍，修为在金丹初期左右。
剩下的几个大多是筑基期，有高有低，这会儿正围着那团东西你推我搡，谁都想靠过去把东西捞上来。
山羊胡男人手里攥着一根铁钩，正伸长胳膊往那团黑东西的方向够，旁边的两个散修不干了，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拽他的钩子。
老吴，你讲不讲规矩？这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你上来就抢什么意思？
山羊胡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先看到就是你的？那我先看到的还多了去了，我是不是得把整片冰海都圈起来？谁捞着就是谁的，你要有本事你捞啊。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手上却不松开，两人就在船上拉扯起来，小船被晃得左右直摆，船舷都快贴到水面了。
另外几艘船上的人也不甘示弱，有的拿网子往水里兜，有的干脆跳下船踩在浮冰上往前走，准备靠近了用手捞。
墨璃把自家的小船停在五六丈开外，没有急着上前。
那团黑东西漂在水面上半沉半浮，表面那层暗蓝色的苔藓状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冰镜，也就是天璇镜的碎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方向指的就是那团东西的位置。
墨璃察觉到这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和天璇镜有关，或许就是天璇镜碎片。
她正想着怎么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碎片弄到手，那边山羊胡男人跟另外一个散修已经动起了手。
两人从船上打到浮冰上，拳脚交错，灵力激荡，把周围的浮冰震得碎裂了好几块。
另外几艘船上的人趁着他俩打起来的功夫，纷纷往前挤，有两艘船甚至撞在了一起，船上的人互相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
墨璃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皱了皱眉，转头低声对凤夙秋说：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下水去捞。
凤夙秋看她一眼，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水底下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下去捞？
等他们打完了更麻烦，趁乱最好下手。
倒也不是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抢东西，但是墨璃骨子里还是有作为医生的善良，所以上辈子即便她另外一个身份是杀手，也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墨璃说着已经在船舷边上蹲下来，准备下水，她有避水珠，所以并不担心在水中会溺水。
凤夙秋也没拦她，淡淡说了一句：
你下去吧，水面上的事我来看着。
墨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一倾，无声无息地滑进海水里。
冰海的水温比普通海水低得多，一入水那股寒意就往骨头里钻，墨璃运起灵力护住周身，勉强把寒气隔绝在外，随后催动避水珠，然后睁开了眼睛。
水下的能见度比水面上还差，海水浑浊得很，视线只能勉强看出一丈左右的距离。
她朝着那团黑东西的方向潜过去，越往下潜，海水的颜色就越深，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墨璃凭着天璇镜碎片的指引方向，在水底摸索着前行，大约潜了两丈深，手指忽然触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她伸手把那东西抓住，触感粗糙，表面覆着一层滑腻腻的苔藓状物质，跟她预想的一样。
她把那东西翻过来，是天璇镜的碎片没错。
墨璃心中一喜，正准备把碎片收起来往上游，余光瞥见右前方有一道黑影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在水里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声响，像一条滑溜的大鱼，等墨璃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窜到了她身边不到半丈的距离。
墨璃猛地侧身闪避，那道黑影从她身侧擦过去，带起一股冰凉的水流。
她在昏暗的水光中勉强看清，那东西的轮廓，约莫有一个人那么长，浑身漆黑，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圆滚滚的肉瘤状，嘴巴是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牙齿，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缓缓转过来。
那东西没有眼睛，但似乎能感知到墨璃的位置，调转方向又朝她扑了过来。
墨璃手里攥着刚捞到的天璇镜碎片，腾不出手来，只好用另一只手在水里划出一道灵力刀刃，朝着那东西劈了过去。
灵力刀刃在水中穿行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慢了不少，但那东西似乎也没有多灵活，被刀刃劈中侧面，黑色的血液涌出来，很快染红这一片水域。。
那东西受了伤却没有退走，反而更加狂躁地扭动身体，锯齿状的嘴巴一张一合地朝墨璃的方向咬过来。
墨璃不再跟它纠缠，双腿一蹬往上游。
那东西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不慢，几次差点咬到墨璃的脚。
墨璃从水面上冒出头的一瞬间，凤夙秋的铁剑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抓住。
墨璃伸手攥住剑身，凤夙秋手腕一抖，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拽上了船。
几乎在墨璃离开水面的同一时刻，那团黑影从水下猛地窜出来，一张锯齿大嘴张得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宽，朝着船沿的方向扑过来。
凤夙秋手起剑落，铁剑劈在那东西的脑袋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东西的脑袋被削掉小半边，黑色的血液溅了半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