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頂上風很大，吹得人眼楮都有些睜不開。
墨璃站在崖邊往下看，那潭水已經渾濁得看不出顏色，上百具妖鱷皮漂在上面，密密麻麻一層，像是給地貼上了鱷魚皮。
這些鱷魚皮若是放在現代，高低的做幾千個鱷魚皮包包，可惜這個時代的人不識貨，不要鱷魚皮包包。
風里帶著惡臭，順著崖壁往上躥，燻得人頭暈。
墨璃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血，那倆老東西打得確實狠，幾道口子現在才開始結痂，摸上去刺手。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靈力已經補回來了，等會兒要是踫見那幾個搜山的弟子，正好拿他們試試現在的肉身能扛多大的勁兒。
別踫見就好，踫見了算他們倒霉。
墨璃低聲嘟囔了一句，腳底下已經動了。
她沒走大路，天劍宗這山門她雖然沒來過，但來之前多少打听過一些。
天劍宗在冰原大陸排第一，立宗兩千多年，底蘊自然是不用說。
山門修得氣派，從半山腰一直鋪到山頂，青石台階寬得能開車，兩側立著幾十根盤龍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了劍訣，那些劍訣隱隱約約帶著靈光，一看就是常年有人養護。
可墨璃不打算走那兒。
她貼著山崖邊上的林子繞，全身的氣息壓得極低，腳踩在落葉上幾乎沒聲音。
歸墟吞天訣在體內緩緩運轉，一層靈力罩貼在皮膚上，把身上殘余的那點兒靈氣波動盡數吸了回去。
剛繞到主殿後頭那片松林邊上，就听見前面傳來腳步聲。
墨璃腳步一頓，側身藏進一棵老松後頭，手指尖抵著樹干，連喘氣兒都壓得極輕。
兩個穿天劍宗弟子服的年輕人從林間小道上過來，腰間都掛著劍，一個瘦高個兒，一個矮胖些，兩個人邊走邊說話，嗓門沒壓，隔老遠都能听見。
你說今兒個這事鬧的，宗主都親自出手了，那女的到底什麼來頭？
瘦高個兒扭頭問旁邊的人，語氣中全是好奇。
矮胖子搖頭，一臉茫然︰
我哪兒知道啊，我就听內門的師兄說，那女的是從冰海城那邊兒來的，一個人就敢沖進咱們宗門搶人，囂張得不行。”
“宗主跟她過了三十招沒拿下，最後倆老祖一塊兒出來才給人拍下山崖去。
那現在人死了沒？
死沒死不好說，反正崖底下是妖鱷潭，百多頭妖鱷，全是元嬰期，你自個兒想想，人掉下去還有命？
矮胖子說著搓了搓胳膊，臉上露出幾分害怕。
我反正是不敢往下看，那潭水綠得發黑，看一眼都 得慌。
瘦高個兒嘖了一聲︰
那老祖還讓咱們搜？這不是白費力氣麼。
你懂什麼，老祖說了，那人邪門得很，身上有秘法，萬一沒死透呢？讓咱們仔細搜，搜到人了就發信號，搜不到就算了。”
“走走走，趕緊走，我還想回去喝口熱湯呢，這破天兒冷得要死。
兩人走的很快，腳下步子不停，很快就走遠了。
墨璃從樹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那倆人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拐角，眼中露出一絲不屑。
天劍宗的弟子就這水平？
搜個人跟逛街似的，連林子里的動靜都不帶多看一眼。
她要是真想偷襲，剛才那倆人已經見閻王去了。
墨璃沒有在浪費時間，繼續往主殿方向去。
天劍宗地盤大得離譜，山門里頭分了外門、內門、主峰、劍閣、藥園、藏經閣、禁地，大大小小幾十座殿宇樓閣，連成一片，跟座小城似的。
墨璃沿著林子外圍繞了大半圈，愣是連個能下手問話的落單弟子都沒找著，路上踫見的人不是結伴而行就是三五成群。
她在暗處听了一耳朵，要麼是聊今天修煉的事兒，要麼是誰誰誰又得了什麼機緣，來來回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閑話。
繞著天劍宗的外圍轉了將近兩個時辰，從主峰側面的小路摸進去，穿過兩座偏殿之間的夾道，路過一片種滿靈竹的園子。
遠遠能看見幾座高塔立在雲霧里頭，塔尖閃著金光，遠遠的就能看見上面的符文流轉。
墨璃抬頭估摸著那是藏經閣或者劍閣之類的地方，靈氣很濃郁，大概是那地方有聚靈陣。
她沒往那邊去。
那地方守備太嚴，光她看見的暗哨就不下七八處，個個氣息沉穩，至少是金丹中期往上的修為。
她現在雖然靈力充盈，但硬闖這種級別的防御純屬，肯定會驚動人，要是又把那兩個老登吸引過來，那可就是大麻煩。
繞來繞去，最後繞到山門西側一個偏僻的角落。
這地方跟主殿那邊比起來寒磣多了，矮牆圍了個院子，院門半掩著，里頭隱約能看見幾畦靈藥田，藥草長得不算好，有些蔫頭耷腦，一看就是沒人精心打理。
空氣里飄著一股草藥味兒，比前面那些殿宇清靜了很多。
墨璃貼著牆根翻進去，落地沒聲響。
院子里然沒人，角落里搭了個茅草棚子，棚底下堆著些藥鋤、竹筐、篩子，亂七八糟的，靠牆還立了幾排木架子，上面擺著些曬得半干的藥材，有的都發霉了，也沒人收拾。
墨璃掃了一眼，大概知道這地方是天劍宗外圍的藥園，品級不高，種的都是些低階靈藥。
應該是外門弟子用的那種，畢竟這些靈藥都是普通貨。
她找了個背風角落蹲下來，打算在這兒歇口氣，順便想想接下來去哪兒摸消息。
剛蹲下沒多久，院門外頭就響起了腳步聲。
墨璃耳朵一動，立馬往藥架後頭一閃，整個人縮進陰影里，連呼吸都屏住了。
院門被人推開，進來兩個年輕弟子，都穿著外門弟子的灰藍色短打，其中一個手里拎著個藥簍子，里頭裝著幾株剛挖出來的靈參，根須上還沾著泥。
另一個空著手，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拿袖子扇風，嘴里念叨著︰
累死我了，今兒個挖了一上午的靈參，手都磨出泡了。
拎藥簍那小子笑了笑︰
知足吧你，王師叔讓咱們把西坡那片靈參全挖了移栽到中院去，你才挖了幾株就喊累。
我這不是嘴上說說嘛。
空手那小子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把鞋脫了倒里面的土。
對了，你听說了沒？謝師姐前兩天從山外頭帶回來個小娃娃。
墨璃的手猛地攥緊了。
小娃娃？啥小娃娃？
拎藥簍的一邊把靈參往架子上擺，一邊隨口問。
就一個小孩兒，看著也就四五歲吧，扎倆小辮兒，長得白白淨淨的，水靈得跟個瓷娃娃似的。
空手那小子把鞋穿上，壓低了聲音。
我听內門的師兄說，那小孩兒厲害著呢，才這點兒歲數，已經是築基巔峰了，身上那個靈氣波動比好多外門弟子都強。
築基巔峰？四五歲？你逗我呢吧？
我逗你干什麼！千真萬確！內門的師兄親眼見的，說謝師姐把那小孩兒帶回來的時候，小孩兒一直在哭，喊著要找娘，謝師姐哄了半天沒哄住，後來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給弄安靜了。
拎藥簍的停下手里的活兒，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四五歲築基巔峰，那是什麼靈根啊？
雷靈根。
空手那小子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嗓門壓得更低了。
听說是罕見的單系雷靈根，整個天劍宗幾百年都沒出過一個。
墨璃听見這話，眼神變得幽深。
墨沫就是雷靈根，看來謝鳶果然是天劍宗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雷靈根？那可不得了。
拎藥簍的咋了咋舌，謝師姐運氣真好，從哪兒撿來的這麼個寶貝疙瘩？
什麼撿來的，我听說的版本是，謝師姐專門出去找的。
空手那小子左右看了看，確認院子里沒旁人，才湊近了些。
你知道謝師姐那個表弟吧？就是前年出門歷練，靈根被人廢了的那個，以前也是內門的，資質還挺好，後來靈根一廢直接掉到外門來了，現在連外門弟子都不如，成天在雜役房混日子。
知道啊！
不就是外門五長老的兒子嗎。
空手那小子說著，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听說啊，謝師姐弄這個小孩兒回來，就是想把這小孩兒的雷靈根換到她表弟身上。”
“你想啊，靈根廢了，換個好的上去，那不就又能修煉了麼？”
“謝師姐在內門當了這麼多年長老，手里頭肯定有換靈根的法子，這種禁術雖然邪門，但以謝師姐的能耐，她絕對干得出來。
拎藥簍的愣了愣，臉上表情有些復雜︰
換靈根……那不是得把小孩兒的靈根挖出來？那小孩兒才四五歲，那不是要命嗎？
就是要命啊，要不然謝師姐干嘛偷偷摸摸帶回來，連宗主那邊都沒報備。
空手那小子說著擺了擺手。
反正這事兒咱倆知道就行了，別往外傳，謝師姐的脾氣你也清楚，讓她知道咱倆在背後嚼舌根，吃不了兜著走。
得得得，我不說了，不說了。
拎藥簍的趕緊擺擺手，拎起藥簍子往院子角上走，邊走邊嘟囔。
可惜了那個小孩兒，那麼好的資質……
兩個人把靈參收拾完，又說了幾句閑話，沒再提小孩兒的事。
墨璃听著兩人的閑聊，心中殺謝鳶的想法，快要沖上腦門。
好在她忍住了，沒有立刻出去宰了這兩個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