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像是看出他的不悦，挑挑眉：
“怎么你，现在就想死？”
短须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敢再动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然后一把捞起地上瘫着的三个手下，把怀里那张遁符捏碎，黄光一闪，四个人原地消失。
围观的人看见那元婴期男人真的跑了，像是吃到了惊天大瓜，一个比一个激动。
枣树上的矮个子把瓜子壳一扔，拍着树杈站起来：
“跑了！秦家那元婴修士跑了！被一个‘散修’吓得捏遁符跑了！”
瘦高个也站起来，手搭凉棚往战场上看：
“那女修真没追，我服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杀了！”
东边山坡上两个灰袍老头对视一眼。
捋胡子的那个低声说：“这女修不简单，她刚才那几剑根本没出全力。你注意没有，她从头到尾没用过功法秘技，就凭剑罡和肉身硬扛幽冥焰。这种打法要么是真没功法，要么就是功法太强不屑于用。”
“你觉得是哪种？”
“肯定是后者。散修哪来的上品灵器？哪来的体修加剑修双修底子？我猜她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故意装散修。”
西边灌木里三个年轻散修还在蹲着。女修小声问：“师兄，她走了没有？”
“没走，站在那儿不知道在干嘛。”
“她还在那儿干嘛？”
“我哪知道，可能在想事情。”
墨璃实际上是在感应识海里的山河印。
山河印从刚才打斗中段就开始给她发出催促的信号，她真怕下一刻山河印就要说话了。
“行行行，知道了。”
墨璃在心里跟山河印嘀咕了一句。
她抬头往那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一片矮山丘，长满了半枯的野草和杂木，天擦黑看不太远，但山河印指的就是那个方向，大概三四里地的样子。
远处围观的人她早就注意到了，东边两个灰袍老头，西边枣树上俩嗑瓜子的，南边灌木里蹲着三个筑基小辈。
她神识扫了一圈，最高修为就是东边那两个灰袍老头，一个金丹巅峰一个金丹中期，对她构不成威胁。
“天快黑了。”
墨璃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方向都听见。
“我得走了，你们看热闹的也散了吧，待会这地方要来人收尸，别被当成同伙逮了。”
这话说完，南边灌木里三个筑基小辈噌噌噌窜出来，头也不回往南跑，跑出去十几丈女修才想起来回头喊了一句：“前辈慢走！”
然后被师兄拽着胳膊拖走了。
东边两个灰袍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捋胡子的那个拱了拱手：
“道友自便，我师兄弟二人就是路过，这就走。”
说完捏了个轻身诀，两人贴着山坡往东滑出去二十来丈，速度不快不慢，但明显是赶紧撤的意思。
西边枣树上的矮个子从树上跳下来，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揣兜里，冲墨璃方向喊了一嗓子：
“道友打得好！秦家那帮孙子早该有人收拾了！”
喊完拉着瘦高个钻进灌木丛，眨眼没影了。
墨璃看着这些人还觉得有些搞笑，怎么那么像吃瓜群众。
她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凝了一下，山河印的指引从掌心灌进来，三四里地那个位置在脑子里清清楚楚，跟现代地图的图标一样。
“走了。”
墨璃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像风一样消失了。
东边山坡上两个灰袍老头刚滑出去二十来丈，正站那儿喘气呢。
捋胡子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玉牌啪嗒掉地上，摔成两截都没顾上捡。
“师兄，她人呢？”
年轻点的灰袍老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没了。”
捋胡子的老头嘴唇哆嗦，伸手指着墨璃消失的位置。
“凭空没的，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符纸被捏碎的痕迹，什么前兆都没有。”
“撕裂空间？”
“放屁！撕裂空间至少得化神期以上，她才多大岁数？看样子不过百岁，百岁的化神？整个北荒你找得出来一个？”
“那你说她怎么没的？”
捋胡子的老头蹲下去把摔断的玉牌捡起来，手还在抖：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管什么手段，能这么无声无息挪走的，跟撕裂空间也差不了多少。咱俩刚才站那么近看她打架，她要是想灭口，咱俩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年轻点的灰袍老头脸都白了：“师兄你别吓我。”
“吓你干什么，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回去跟宗门汇报，北荒出了个怪胎散修，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
两个灰袍老头这回连轻身诀都不捏了，撒腿就往东跑，跑出去百来丈远才想起来用灵力加速。
西边枣树那边，矮个子跟瘦高个其实没走远，俩人猫在灌木丛里等墨璃走远了再出来捡灵刀碎片。
矮个子刚扒开灌木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看见墨璃消失那一下，脑袋又缩回去了。
“你看见没？”
矮个子压低声音问。
“我又不瞎。”
瘦高个声音都变了调，“她怎么走的？”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你金丹中期吗？”
“金丹中期怎么了？金丹中期能看懂化神的手段？你当我是谁，我师父才元婴，我上哪学撕裂空间去？”
“那、那咱还捡不捡刀了？”
矮个子沉默了两息，然后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后脑勺上：
“捡个屁！那女修万一回来呢？你没看她走之前说啥？她说‘待会这地方要来人收尸’，她怎么知道有人来收尸？她肯定知道秦家的暗桩就在附近！咱俩在这儿猫着，待会秦家来人把咱俩当捡漏的一起剁了怎么办？”
“那快走快走。”
两个人从灌木丛另一头钻出去，连跑带颠往西边跑，矮个子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把之前扔地上的瓜子壳拢了拢揣兜里，瘦高个骂他：
“你捡那玩意儿干啥！”
“你懂什么，咱刚才在这儿看热闹的事不能留痕迹，瓜子壳一收谁知道咱来过？”
矮个子一边跑一边把瓜子壳往怀里塞。
南边那三个筑基小辈跑出去大半里地才停下来，女修弯着腰喘气，两个男修一个扶膝盖一个靠树。
女修喘匀了气回头看了一眼，东山坳那个方向天已经暗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师兄，你说那个前辈为什么要跑那么快？”
“人家那叫跑吗？人家那叫走，不对，人家那叫挪，也不对，反正人家那叫有事。”
师兄靠着树把气喘匀，“人家说了赶时间，你没听见？”
“听见了。可秦家那边……”
“秦家那边怎么了？秦家元婴修士都被打跑了，你还替秦家操心？”
女修想了想，觉得师兄说得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那个前辈说她是散修，散修能练到元婴中期以上？”
另一个男修插嘴：
“人家说你就信？你看她那灵剑，看那剑罡，看那身法，哪个散修有这配置？我猜她是大宗门弟子下来扮猪吃老虎的，秦家不长眼撞上去，活该。”
“那她为什么说自己散修？”
“逗秦家玩呗。”
“那她为什么走那么急？”
两个男修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哪知道！”
墨璃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身后那些人怎么议论她。
山河印把她挪到那个位置之后，落点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坡背面，坡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座塌了一半的石头牌坊。
她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滑了碎石，踉跄了半步才站稳，扶住旁边一棵树。
山河印的震动停了，识海里那点指引缩回去变成一个温温的小团。
“你倒是说清楚，带我来这儿干嘛？”
墨璃拍了拍树干，跟山河印说话。山河印当然不会回她，缩在识海里一动不动。
她只好自己打量周围。
石头牌坊塌了一半，剩下那半边立着，柱子上刻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勉强能认出“玉虚”两个字的半边。
河沟底下全是乱石和枯草，再往远处看，天已经黑透了，山影一层叠一层，什么也看不清。
“玉虚……玉虚观？”
墨璃蹲下来摸着牌坊柱子上刻字凹痕，心里琢磨。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塌了的牌坊后面能有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往牌坊后面绕。
牌坊后面是一片平地，草长得比外面深，踩上去软塌塌的，明显底下土质跟外面不一样。
走了七八步，脚底下踢到一块硬东西，扒开草一看，是块青石板，半埋在土里，板面上刻着一个凹下去的图案。
墨璃眼睛眯起来。
“山河印，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她蹲下去把手按在青石板上，灵力灌进去，青石板底下一阵机括响动，石板往旁边滑开，底下露出一条往下的台阶，黑漆漆的。
墨璃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觉得这个场景那么熟悉，好像之前那个道观也是这般！
“行吧，来都来了。”
她站起来，从袖口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攥在手里，灵力一催，珠子亮起来，白光照出去两丈远。
她踩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半边塌了的牌坊。
天边最后一丝亮光也被山挡没了，荒山野岭里就剩她手里这颗夜明珠亮着，照得台阶两边的石壁上全是青苔和干裂的墙皮。
“算了，下去再说。”
墨璃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台阶一共四十七级，到底之后是一间石室，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壁画，中间摆着一口石棺，看上去非常吓人。
这里怕不是个古墓吗？
墨璃站在石棺前面，夜明珠举高照了一圈，发现石棺后面的墙上还有一道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淡淡的金光。
墨璃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道半开的石门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