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道半开的石门走过去。
脚刚迈出一步，门缝里灌出来的风就扑了她一脸。那风带着水汽，像是加湿器吹出来一样。
墨璃脚下一顿，整个人愣在那儿。
不对。
她站在门口仔细感受了一下，风确实带着水汽，而且量还不小，扑在脸上久了能感觉出水雾。
墨璃虽然才来北荒大陆，但是即便是这几天她都已经把这地方的气候了解透彻了。
北荒之所以叫北荒，就是因为干旱，加热，老天爷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雨，地面干的起沙！
这破地方的地底下，哪来的水汽？
墨璃把手伸进门缝里试了试，风是从通道深处往外吹的，有点像雨后土腥味，但更清冽，还掺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皱起眉头，把夜明珠换到左手举高，侧着身子挤进那道石门。
通道不宽，勉强容两个人并排走，石壁凿得不算规整，能看出凿痕年头久。
墨璃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脚下的台阶上开始出现水渍，起初是薄薄一层潮气，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得留神打滑了，青石台阶上又明显的水流，夜明珠一照反着光。
头顶的拱顶上也开始往下滴水，嘀嗒嘀嗒。
“这地方不对劲。”
墨璃在心里跟山河印嘀咕。
山河印安安静静缩在识海里，一点反应没有，跟之前催她来的时候那副急吼吼的德行完全两样。
通道是个缓坡，越往里走越宽敞。
最开始只能侧身挤过去，走了二三十步之后两边石壁往后退开，头顶也挑高，墨璃伸直胳膊都够不着顶。
水汽越来越重，她脸上已经能感觉出明显的潮意，夜明珠的光在空气里散开，前面隐约能看见通道尽头有片白蒙蒙的东西。
墨璃加快脚步。
又走了十几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她一步迈出去，整个人当场愣住。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山洞，顶高得吓人，墨璃仰头拿夜明珠照了一下，光柱往上打了三四丈都没见着顶，只看见一片黑黢黢的岩壁往上延伸，上头密密麻麻挂着钟乳石，长短不一，长的快垂到地面了，短的也有手臂粗细。
这里的景色有些似曾相识啊，莫不是宝贝都喜欢待在这种洞穴里面。
面前大约三丈远的地方，一道水帘从洞顶垂下来。
墨璃目测了一下高度，从顶上钟乳石根部到地面，少说五丈高，水帘宽度大概两丈出头，水量不大不小，落在底下的青石上溅起水花，声音哗哗的。
水帘后面隐约能看见岩壁的轮廓，但被水挡住看不真切。
水帘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草，蕨草叶子肥厚翠绿，跟北荒地面上那些灰扑扑的枯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最让墨璃在意的，是水帘旁边那条小路。
贴着右边石壁底下有一条窄道，宽不过一尺半，被水帘挡在外面但路面是干的，明显有人踩过。
她顺着窄道往山洞深处看了一眼，前面的石壁往里弯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廊，凹廊里头还有一道水帘，再往里头好像还有，一层套一层，跟套娃似的。
“这他娘的……”
墨璃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猴哥的地盘？”
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鞋子踩在石面上吧唧吧唧响，水花溅到裤腿上她也顾不上。
走进山洞中心区域，头顶的水滴得更密了，但不是往下砸，是顺着钟乳石尖往下淌，淌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截住了，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细雾。
墨璃抬头看了一圈才明白，洞顶那些钟乳石之间布满了蜘蛛网，蛛丝上挂满了水珠，密密麻麻的，夜明珠一照，整片头顶全是亮闪闪的小水珠，美是真美。
墨璃头一回见着这种景致，一时间有点恍惚。
她继续往里走，绕过第一道水帘，发现这山洞的形状不规则，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弧形空间，每个空间之间都有水帘隔开，水帘有大有小，大的像门帘子整整齐齐挂下来，小的只有几缕细流从石缝里渗出来。
她穿过第二道水帘的时候特意伸手接了一把，水是温的，不冰手，比外面的凉风舒服多了。
过了第三道水帘之后，墨璃站住。
眼前这个空间是整条通道里最大的一个，穹顶比刚才那个还高，水帘从四面八方往下淌。
像是现代的水景造型，水层薄薄地铺在石面上，底下长满了绿苔和蕨草，水漫过草叶再滴到地面，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细微的淅沥声。
墨璃蹲下去看脚边的草。
石壁根部长着一簇簇墨绿色的草叶，叶片细长，叶面上浮着一层半透明的膜，拿手指蹭一下，膜破了，底下的汁水沾到指腹上带着凉意。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幽莲草？”
墨璃认出来了。
这东西她在典籍上见过，五品灵草，专长在极阴湿地，叶片可入药，对修复神识损伤有奇效，市面上有价无市。
这东西可不能放过，墨璃直接把这一片全部移栽进自己的空间，管他环境适合不适合，反正现在空间自己会调节适合的温度。
做完这些，墨璃才站起来往山洞中心看。
这一看，墨璃的心差点跳出来！
山洞正中央，一方水池子安安静静卧在那儿。
池子不大，长大概五米，宽八米，四四方方的，池沿用的是整块汉白玉石条，四条边拼得严丝合缝，连个接缝都摸不出来。
汉白玉表面磨得光可鉴人，池子外沿离地一尺来高，边角雕了一圈浅浅的云纹，年头久了棱角有点磨损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整。
池水清得跟不存在似的，墨璃凑到池边往下看，池底铺着细白砂石，砂石上零星长着几丛水草，水草叶子在水流里轻轻晃悠。
池水没有风浪，但表面一直在动，从池底某个地方往上冒水，泉眼应该藏在砂石底下，冒出来的水量不大。
墨璃围着池子转了小半圈，目光扫过水面，忽然定住了。
池子正中央，池水之下不到半尺深的地方，立着半块镜子。
镜面朝上，镶边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本身不是普通铜镜，这镜子的模样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墨璃心跳快了两拍。这不是她空间里那半块天璇镜的另外一半吗！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找到，之前在冰原大陆怎么都找不到剩下的，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啊！
墨璃站起来，从空间里拿出那半块天璇镜。
她蹲在池边，把手上这半块往水面上凑了凑。
还没等她够着水面，池子底下那半块镜突然动了一下。
墨璃以为自己眼花，定睛再看，那半块镜子正在动，在水里微微颤动，镜面上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浮，到水面就破了。
池水本来安安静静只有泉眼在冒小泡，这下整个池面都热闹起来，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撞到汉白玉池壁再弹回来。
墨璃手上那半块也开始震。
她差点没拿住，赶紧双手捧稳，镜片在她掌心里嗡嗡嗡地颤，震得她虎口发麻。
池子里那半块颤得更厉害，忽然往上一浮，破开水面悬在半空，水珠子从镜面上哗啦啦往下淌。
随后墨璃手上那半块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两块镜子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没有想象中咔嚓一声的动静，两块镜面碰到一块的瞬间，断口处冒出一片白光。
墨璃眯着眼看见两块镜子的断口像两团蜡一样化开，月牙形凸起和凹口咔嗒一声扣到一起，然后白光往镜子中心一收，整块天璇镜在半空打了个旋儿，镜面朝下缓缓落回水池中央。
墨璃伸手把镜子捞上来。
完整的天璇镜比她的巴掌大一圈，八寸见方，青铜镶边裹着银白镜面，镜背铸着繁复的星图纹样，北斗七星的位置嵌着七颗米粒大的黑色石头，对着光看石头里面隐隐有银丝流动。
镜面照人清清楚楚，墨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连日奔波沾的灰土都照得纤毫毕现，她赶紧拿袖子擦了把脸。
“居然变成了完整一块！”
墨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星图纹样完整无缺，七颗黑石头一颗不少。
她正高兴着，想把天璇镜收进空间，随后天璇镜在手里开始发烫，镜面上那片银白光开始往外跑。
墨璃下意识松手，镜子没掉地上，悬浮在她胸口高度，镜面朝上，银白光往山洞顶上照，打在钟乳石上又折回来，整个山洞里全是晃来晃去的银白光斑。
墨璃往后退了一步。
她识海里的山河印开始震，跟之前催她来的时候一样急，但这次震得有点过分，抖得她脑仁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
她还没来得及骂山河印两句，那颗蛟魂珠也开始发烫。
啊！这是怎么了！
天璇镜、山河印、蛟魂珠。
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往一块凑。
墨璃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天璇镜先动了。
银白镜面从镜框里整个弹出来，镜框哐当掉在地上，镜面在半空中化成一团银白色的光液。
紧接着她识海里的山河印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拽了出来，墨璃只觉得脑门一空，山河印从她眉心飞出来悬在半空，巴掌大的小印滴溜溜转了两圈，印身上的山纹水纹开始融化，化成一团青灰色的光液。
最后是掌心里的蛟魂珠，黑壳彻底裂开，珠子碎成粉末往上一飘，里面裹着的一团青黑色光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悬住了。
三团光液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银白、青灰、青黑，三种颜色搅在一处，跟打翻了的颜料缸似的，转着圈往中间收。
墨璃仰头看着，夜明珠都忘了举，山洞里就靠那三团光液自己发亮照得通明。
光液越转越快，越收越紧，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茧，光茧表面一会青一会白一会黑，颜色变化越来越慢，最后定在一种清透的青碧色上。
光茧开始拉长，先拉出一条细长的身子，再分出四条短腿，脑袋从一头拱出来，尾巴从另一头甩出去，两根细长的龙须从脑袋两侧弹出来，在半空中甩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