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炸开。
一条巴掌大的小青龙悬在墨璃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四只爪子蜷在肚子底下，尾巴卷成个小圈，脑袋上顶着两根小龙角，角尖还是半透明的，跟两粒绿豆芽似的。
全身鳞片青碧青碧的，每一片都只有米粒大小，肚皮是淡青色的，能看见底下血管细细的红丝。
两根龙须一边长一边短，长的那根甩来甩去差点缠到自己脚上。
小青龙眨巴了两下眼睛。
墨璃也眨巴了两下眼睛。
一人一龙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小青龙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嘴里米粒大的小牙白生生的，粉舌头卷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它开口说话了，声音跟五六岁小童似的，带着点奶音：
“你盯着我瞅啥？”
墨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小青龙用爪子挠了挠肚皮，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悬着，尾巴尖一勾一勾的：“我脸上有花啊？”
墨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什么东西？”
“你才什么东西呢。”
小青龙翻了个白眼，龙眼珠本来就大，翻起白眼来特别明显。
“我是你山河印啊，你天天拍我脑门催我干活那个，你忘了？”
“山河印是块印。”
“那是我的壳！”
小青龙一骨碌翻回来，四只爪子叉开悬在半空。
“我本体是青龙，上古那会儿跟人打架被打散了，肉身炼成山河印，眼睛炼成天璇镜，魂魄封在蛟魂珠里。你倒好，三样凑一块儿了，你说巧不巧？”
墨璃消化了一下这段话：“你是说，山河印是你的身体？”
“肉身，肉身。”
小青龙拿爪子拍自己肚皮，“这不刚长回来嘛，小了点，凑合用。”
“天璇镜是你眼睛？”
小青龙两只前爪捧住自己的脸揉了两把，眼睛瞪得溜圆：
“你看我这龙眼，跟刚才那镜子是不是一个色儿？银白底儿带青光，妥妥的！”
“蛟魂珠是你魂魄？”
“这不废话嘛，不然我怎么跟你说话？你当谁都能在你识海里安家？那是我老窝！”
墨璃盯着小青龙看了半天。
小青龙也盯着她，尾巴尖晃来晃去，忽然拿爪子捂住嘴：
“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快了，你应该先惊讶一下，然后问‘你到底是谁’，我再慢慢跟你讲，这样显得比较有排面。”
“……你还挺懂流程。”
“那可不，我跟着你混了这么久，你们人类说话办事的套路我门儿清。”
小青龙得意地昂起脑袋，两根龙须翘得老高。
“你之前跟那个秦家的打架，我在识海里看得可爽了，你那几剑劈得漂亮，就是没出全力，下次记得出全力，省得磨叽。”
墨璃伸手想去捏它，小青龙嗖一下窜到她肩膀上蹲着，爪子勾着她衣领子：
“别捏别捏，我还没长结实呢，捏坏了你赔啊？”
“你刚才从三样东西变成龙，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我厉害啊。”
小青龙拿脑袋蹭了蹭她脖子，龙鳞凉丝丝的，蹭得墨璃有点痒。
“我肉身、眼睛、魂魄凑齐了就能恢复本体，虽然现在小了点，但慢慢养能长大。”
墨璃低头瞅着肩膀上这条巴掌大的小青龙，它正用爪子扒拉她衣领上的线头，尾巴卷在她脖子后面当围脖，龙须一甩一甩的。
“那你现在算是什么？灵宠？”
“灵宠？”
小青龙噌地抬起头，一脸被冒犯的表情，“我是上古青龙！你叫我灵宠？我是你搭档！战略合作伙伴！懂不懂？”
“行行行，合作伙伴。”
墨璃嘴角抽了抽，“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龙愣了一下，爪子挠了挠下巴：“名字啊……我原来叫啥来着，睡得年头太长了想不起来了。你帮我起一个呗？”
墨璃看着它那副巴掌大的小身板，青碧青碧的，跟条小豆虫似的，想了想：“叫小青？”
“土。”
“那叫龙龙？”
“更土。”
“你自己想。”
小青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尾巴尖绕成一个圈又解开，解开又绕成圈：
“苍龙。”
小青龙尾巴尖一弹，兴奋不已：
“对，苍龙！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好像就叫苍龙，苍天的苍，龙族的龙，霸气吧？”
墨璃嘴角抽了抽。
她低头瞅着肩膀上这条巴掌大的小豆虫，再想想“苍龙”这俩字，脑子里莫名蹦出来一只圆滚滚，整天就知道睡觉的家伙。
“你确定？”
“确定啊，这名字多威风。”
小青龙昂着脑袋，龙须翘得老高：
“苍龙出海，风云变色！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很有排面？”
墨璃没接话，眼神中露出几分看智障的神情。
小青龙拿爪子扒拉她耳垂：“你什么表情？我名字不好听？”
“不是……”
墨璃摇头，收敛起眼中的笑。
“你让我想起一个熟人……不对是龙。”
“谁？”
“也是条龙。”
小青龙来了兴致，尾巴从她脖子上松开，在半空甩了两圈：
“哟，你还有别的龙？公的母的？好看不？脾气咋样？”
墨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它废话，直接闭眼沉入识海。
“出来透透气吧。”
她对着识海深处那个圆滚滚的黑影拍了拍。
“这地方天道不管。”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闷雷似的咕噜声从深处传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起床气。
“谁……谁吵我睡觉……”
饕餮的声音瓮声瓮气它翻了个身，四只小短爪子在虚空里扒拉了两下，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
“墨璃？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让你出来放放风。”
饕餮一听“放风”俩字，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圆滚滚的身子一骨碌翻起来，黑毛炸得跟刺猬似的：
“真的假的？上次在冰原大陆我想出来喘口气差点被雷劈回去！”
“真的，赶紧的。”
墨璃神识一拽，饕餮那圆滚滚的胖身子从她眉心“啵”地一声弹了出来，落地的时候整个山洞都震了一下，水帘子哗啦啦晃了三晃，池子里的水波纹荡出去老远。
饕餮四脚着地，甩了甩脑袋，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这一喷嚏喷出去，面前那道水帘直接被吹歪了半尺，水珠子溅了墨璃一脸。
“这什么地方啊，湿了吧唧的。”
饕餮拿爪子抹了把脸，鼻子抽抽了两下。
“潮得我毛都要打结了，你就不能找个干燥点的地方放风？”
墨璃还没来得及说话，饕餮的鼻子又抽了两下，圆脑袋猛地转过来，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墨璃肩膀上那个青碧色的小东西。
小青龙也扭过头，龙须一甩一甩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圆毛球。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饕餮的嘴慢慢张开，下巴上的肥肉往下垂了三寸，眼珠子越瞪越圆，最后整张脸都写满了“我是不是没睡醒”。
“墨璃。”
饕餮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平静，平静得跟暴风雨前似的，“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你才玩意儿呢！”
小青龙当场就不干了，爪子叉腰，“我是苍龙！上古青龙！你说话客气点啊大胖球！”
饕餮没理它，圆脑袋缓缓转向墨璃，两只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苍龙？这他妈是苍龙？那条被揍得肉身都散了的苍龙？”
“你认识我？”小青龙歪着脑袋。
“谁不认识你啊！”
饕餮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山洞顶上钟乳石上挂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当年上古龙族打架，你一个人扛了三条祖龙，肉身被打成三瓣儿，眼睛抠出来当镜子，魂魄封在珠子里，那会儿全天下神兽都在看热闹！我那时候还小，蹲在旁边看戏来着！”
小青龙一听这话，来劲了：
“哟，你还在场呢？那你看见我最后那招没？就那个青龙摆尾！”
“看见个屁！我果子还没啃完你就没了！”
饕餮气得直跺脚，地面咚咚响，“我赌你赢来着，输了我三筐灵果！”
“……那你活该，谁让你赌我赢的。”
“你他妈！”
“行了行了。”
墨璃赶紧打岔，再不拦着这一大一小能吵到明天早上。
“饕餮你消消气，它刚恢复，脑子还不太好使。”
饕餮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跟个球似的，又缓缓吐出来。
它围着墨璃转了两圈，圆脑袋从左边探到右边，又从右边探到左边，最后停在墨璃正前方，表情极其复杂。
“墨璃。”
“嗯？”
“你跟我说实话。”
饕餮抬起一只爪子指着她肩膀上那条小青龙，语气沉痛，“你是不是在集邮？”
墨璃：“……哈？”
“你自己数数！”
饕餮爪子往地上一拍，开始掰指头，“我，饕餮，龙子之一，算一条吧？”
墨璃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猜到这饕餮想说什么了。
“睚眦那货也在你识海里，那也算一条吧？”
“现在又来个苍龙，上古青龙，龙族正统！”
饕餮爪子一摊，圆脸上写满了“你跟我说清楚”，“三条龙了墨璃，三条！你是不是打算凑九条？集齐九条龙召唤神龙是吧？”
“我没有！”
“你肯定有！”
饕餮越说越激动，毛都炸起来了。
“先是落霞大陆把我捞出来，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又把睚眦那货塞进来，现在北荒又冒出个苍龙！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嘲风了？还是蒲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收集癖？”
墨璃嘴角抽搐得都快抽筋了：“找到睚眦，我那不是想给你找个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