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
明熙就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这孩子平时放假总要赖床，
非得叶菁璇三催四请才肯起来，
今天倒好，自己醒了不说，
还跑去把雅宁也叫了起来。
雅宁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
“哥，干啥呀，天还没亮呢。”
“今天大年三十，大哥二哥肯定也起了，你听外面。”
雅宁竖起耳朵一听，
果然，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佑安和佑宁住在正房西间，
这会儿门已经开了，
佑安正站在院子里伸懒腰，
佑宁蹲在枣树下看蚂蚁搬家。
明熙三下两下穿好衣服，
跑出去喊了声“大哥二哥”，
三个男孩很快就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雅宁也不甘落后，扎好小辫就跑了出去，
四个孩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笑声把整个四合院都吵醒了。
孙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正看见明熙骑在佑安背上，
佑宁在后面推着，雅宁在旁边拍手喊“驾驾驾”。
佑安驮着明熙满院子跑，
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
“你太重了！下来下来！”
孙玄咳嗽了一声。
四个孩子立刻停下来，
明熙从佑安背上滑下来，
有点不好意思地叫了声爸。
佑安喘着气，抹了把汗，叫了声小叔。
孙玄板着脸说：
“大清早的就闹，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呢。”佑宁老实回答。
“先去吃饭，吃完再玩。”
四个孩子呼啦啦地跑进厨房去了。
孙母正在厨房里忙活，
大锅里熬着小米粥，灶台上摆着一摞刚烙好的葱油饼，
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看见四个孩子跑进来，孙母笑得合不拢嘴，
一人给盛了一碗粥，又往他们手里塞了张饼：
“吃，多吃点，今天要忙一天呢。”
孙父在堂屋里坐着喝茶，
面前摆着红纸、墨汁和毛笔。
这几年过年的对联都是孙玄亲手写。
今年也不例外，红纸是前两天孙玄从街上买回来的，
裁得整整齐齐。
孙玄把毛笔在墨汁里蘸饱了，
手腕一抖，写下一个“福”字。
笔画有力，墨色饱满，端端正正。
孙逸从屋里出来，看见孙玄在写对联，
走过去看了一会儿，说：
“玄子，你这字写得一如既往的好啊，
比街上卖的强多了。”
孙父哼了一声：“街上那些，都是印的，没魂。手写的才有年味。”
孙逸点点头，拿起一副对联看了看，
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孙玄又写了一副“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还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春条，
准备贴在厨房和粮仓上。
孙母端着一盆浆糊从厨房出来，
浆糊是用面粉打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孙逸接过浆糊，拿着一把刷子，把对联往门上贴。
先贴大门，再贴正房，
然后是东西厢房、厨房、杂物间……
大大小小加起来几十间屋子。
每个门都要贴对联，每个窗户都要贴窗花，活儿不少。
孙逸贴完正房的门联，又转到东厢房去贴。
刷浆糊、对位置、用手抹平，干得一丝不苟。
贴了几副之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冲院子里喊：“玄子，你这院子里的房间太多了，
贴对联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孙玄正站在梯子上贴窗花，回头笑着说：
“大哥，房间多了你们来都能住得下，家里才热闹。
你要嫌累，歇会儿，我来贴。”
“不用，贴对联哪有贴一半歇的。”
孙逸摇摇头，又拿起一副对联往西厢房走。
叶菁璇和吴红梅从屋里出来，
一人端着一盆洗好的床单被罩，
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搭。
吴红梅抬头看了看天，“今儿个天好，太阳出来了，晒一天准能干。”
叶菁璇说：“嫂子，你歇着，我来搭就行。”
“两个人快，搭完了还有好多活呢。”
吴红梅麻利地把床单抖开，搭在绳子上。
两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说来说去都是家里的事。
吴红梅问叶菁璇基金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叶菁璇就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山里的孩子缺什么，陈老师多辛苦，
修的那条路走了多少趟。
吴红梅听完叹了口气：“菁璇，你们做的事积德。
我在安市那边也听说了一些，
有些地方的孩子确实苦。
等过了年，我让逸哥想想办法，
看能不能在安市也搞起来。”
叶菁璇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嫂子你帮我跟大哥说说。
安市那边要是能搞起来，规模比我们这边大多了。”
正说着，佑宁跑过来喊：“妈奶奶问中午吃什么！”
吴红梅看了叶菁璇一眼，笑着说：
“这才吃完早饭，就问中午了。”
她转头对佑宁说，“你去跟奶奶说，
中午简单吃点，留着肚子晚上吃年夜饭。”
佑宁应了一声跑走了。
厨房里，孙母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
这顿年夜饭是重头戏，孙母从昨天就开始张罗。
灶上炖着一大锅肉。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混着大料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旁边的蒸笼里蒸着馒头和枣糕，
枣糕是专门给吴红梅做的，她爱吃甜的。
孙母忙不过来，把孙父也叫进去帮忙。
孙父负责烧火，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孙母一边炒菜一边念叨：
“逸儿爱吃红烧肉，红梅爱吃鱼，
佑安爱吃鸡，佑宁爱吃丸子，
明熙爱吃排骨，雅宁爱吃虾……
这一桌子菜，得做到什么时候。”
孙父在灶前嘿嘿笑：“你就多做点，反正过年嘛。”
孙母白了他一眼：
“你光说，你来试试。”
孙玄贴完了窗花，从梯子上下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厨房看了看。
灶台上摆了七八个碗，
每个碗里都装着切好的菜，
红的绿的，看着就喜庆。
他顺手捏了块炸好的丸子塞进嘴里，
被孙母看见了，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多大了还偷嘴！
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孙玄笑着跑出来，正碰上孙逸贴完了对联，
兄弟俩站在院子里看成果。
正房的门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东厢房贴的是“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横批“五福临门”。
西厢房贴的是“家和万事兴，人勤百业旺”，
横批“喜气盈门”。
厨房门上贴了“五谷丰登”，粮仓上贴了“六畜兴旺”，
连后院的小跨院门上都贴了“春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