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往椅背上一靠，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年轻人听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行，让你知道知道。
我姓赵，赵家的。
赵家在京城什么分量，
你回去打听打听。我爹是赵xx。”
孙玄心里有数了。
赵家。
京城的老牌势力，虽然比不上吴家和周家，但也是根深蒂固。
赵家老爷子是部委的领导，
几个儿子也都在重要岗位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赵家老三的儿子，
赵家的小辈里最不成器的一个，
仗着家里的势，在外面吃喝嫖赌，没少干坏事。
这小子盯上孙玄，多半是偶然听说了他有大笔外汇，想敲一笔。
“赵公子。”孙玄点点头，“幸会。”
赵公子以为孙玄怕了，
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孙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那些钱，来路不明，按说该全部没收。
但小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交出来，人走。
不交，你就别想出去了。”
孙玄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赵公子，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西北小县城走到今天的吗？”
赵公子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西北小县城来的穷小子，
没背景，没根基，在京城这种地方，还赚了上亿美金。”
孙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觉得，光靠我自己，能做到吗？”
赵公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调查我，光查了我的钱，没查查我后面站着谁？”
赵公子脸上的得意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他旁边的跟班也站直了身子，不再懒懒散散。
“你什么意思？”
孙玄没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
“赵公子，你爹在部委，应该知道吴家吧？”
赵公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家在京城的分量，他当然知道。
“周家呢？周老爷子虽然退了，
但周家在政法口的人可不少。”
赵公子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
孙玄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把最后一张牌打出来：
“还有，我干爷爷……。”
赵公子一下子坐直了。
他爹是部委的领导，他当然知道那位老革命，
如果孙玄真是那位的干孙子……
“你吓唬我？”
赵公子强撑着说，
“那位老革命，怎么可能认你一个西北来的小子当干孙子？”
孙玄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印章，石头是普通的寿山石，但上面的字，赵公子认得。
那是那位老革命的私印。
赵公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枚印章是那位老革命送给孙玄的，
为的是让他应急用。
老革命说过：“你拿着这个，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就拿出来给人看。
但只要不是要命的事，别用。”
孙玄一直没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赵公子盯着那枚印章，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孙玄把印章收回口袋，站起身来。
“赵公子，我的事，你管不了。
你回去告诉你爹，就说孙玄问个好。另外，”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公子一眼，
“那些钱，是我的，一分都不会交。
你要是真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家的分量。”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两个公安站在那里，
看见他出来，脸色有点紧张。
孙玄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顺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玄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穿便衣的公安，
昨天在机场见过的那个中山装。
“孙同志！”
中山装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误会，都是误会。你可以走了。”
孙玄站住，看着他。
中山装被他看得不自在，低着头说：
“赵公子……他就是想了解点情况，没别的意思。
孙同志别往心里去。”
孙玄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继续走，走出公安局大门，站在街边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叮响，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孙玄站在那儿，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没完。
赵家虽然在京城有势力，
但赵公子今天丢了面子，回去跟他爹一说，
赵家未必会善罢甘休。
就算他们知道孙玄背后有人，
但利益摆在眼前，几十亿美金的诱惑，
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至于港岛身份的事，更要抓紧办。
孙玄回到家的时候，
他刚拐进胡同口，就觉得不对劲。
院门大敞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这年头，能坐上这种车的，
整个京城也没多少人。
孙玄心里咯噔一下，蹬了两脚赶过去，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推开院门，愣住了。
四合院里，老槐树底下摆了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瓜子。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正慢悠悠地喝茶。
他爹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脸色平静。
看见孙玄进来，他爹站起来，
说了句“回来就好”，转身就进屋去了。
孙玄知道，他爹这是故意的，
把地方腾出来给这些人说话。
孙玄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四个人。
叶大伯坐在东边，手里捏着茶杯，笑眯眯的。
吴家老大吴文兵坐在北边，
四十来岁，国字脸，两道浓眉，穿的是军便服，腰板挺得笔直。
周家老大周年坐在西边，看着斯文，但眼神锐利。
还有吴家老二吴文信。
这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
在京城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今天凑齐了，坐在他家院子里喝茶。
孙玄把自行车支在墙边，走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是他爸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罐龙井，专门拿出来待客的。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大伯，好叔叔啊。”
孙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语气里带着气，“我被公安带走，你们在这儿喝茶。”
个人都笑了。
叶大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手指点了点孙玄：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文兵没笑，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玄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沉得很，
“赵家敢对你动手，那么赵家也该付出代价了。”
孙玄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吴文兵接着说：“至于这个代价嘛……”
他看了一眼周年，“让赵家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吧。
赵老三在部委待了这么多年，该动一动了。
至于今天问你话的那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很，“我看就去坐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