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璇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
她太了解孫玄了，他說“不遠”，
那肯定是有事。
但她不問，問了他也不會說。
市局的人查他，未必是壞事。
如果上面真有人想動他，
不會派兩個小角色來。
可能就是例行檢查，看他有沒有洗錢或者倒匯的嫌疑。
只要他把賬目做干淨，把港島那邊的鏈條理清楚，
查不出問題來，這事就過去了。
但這也給他提了個醒︰在國內待的時間越長，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他得想個辦法，把身份徹底洗白。
最好的辦法，是弄個港島身份。
港島那邊，只要住滿七年就能申請永久居民。
他在港島買房、開公司、納稅，
這些年下來，雖然沒住夠七年，
但林永昌在那邊有人脈，
花錢找律師運作一下，不是不可能。
有了港島身份，他在內地的活動就有了合法的外衣。
孫玄想到這兒，心里定了。
第二天早上，孫玄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天剛蒙蒙亮，院里的老槐樹還沒被太陽照著，
空氣里帶著點涼意。
孫玄翻了個身，剛想再眯一會兒，
就听見外面有人在喊︰“孫玄同志在家嗎？”
葉菁璇先醒了，推了推他︰“找你的。”
孫玄坐起來，心里咯 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他披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院里，
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公安制服，一個穿便衣，
都是三十來歲的樣子，態度倒挺和氣。
“孫玄同志，我們是市局的，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孫玄點點頭︰“行，我穿件衣服。”
他回屋穿衣服的時候，
葉菁璇跟了進來，臉色發白︰
“這是怎麼了？我去找爹和大伯。”
“沒事。”
孫玄一邊系扣子一邊說，“配合調查，例行公事。
你在家待著，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
孫玄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
“你去找大伯，就說我被公安帶走了，
讓他知道一聲就行。
別的不用說。”
葉菁璇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孫玄穿好衣服走出來，看見他爹站在堂屋門口，
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臉色沉著。
他娘從廚房探出頭，眼圈已經紅了。
“爹，沒事。”
孫玄走過去，拍了拍他爹的肩膀，
“就是去問問話，中午就回來。”
他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孫玄跟著兩個公安出了院門。
外頭停著一輛綠色吉普車。
孫玄上了後座，兩個公安一左一右坐在前面，
車子發動，顛顛簸簸地往城里開。
一路上，孫玄看著窗外，心里在盤算。
市局的人昨天在機場堵他，
今天一早就上門，說明這事已經不是例行檢查了。
有人在背後推，而且推得很急。
到了公安局，孫玄被帶進一間屋子。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窗戶開得高，透進來一束光，
照在水泥地上，明晃晃的。
孫玄坐下來，打量了一圈。
這屋子他前世在電影里見過，就是審訊室。
但今天這陣仗，不太像正式審訊。
正式審訊得有記錄員，得有手續，
可這屋里就他一個人，連個倒水的都沒有。
他坐了一會兒，沒人來。
又坐了一會兒，還是沒人來。
孫玄心里反而踏實了。
這是故意晾著他，想先磨磨他的性子。
這招對付普通人管用，
坐久了心里發慌，等見到人的時候氣勢就弱了三分。
可他孫玄不是普通人。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開始養神。
大概過了個把小時，門開了。
進來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穿著一件時興的夾克衫，
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嘴里叼著根煙。
身後跟著兩個跟班模樣的，
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年輕人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來，
翹起二郎腿，把煙灰彈在地上。
“你就是孫玄？”
孫玄睜開眼，打量了他一下，沒說話。
年輕人笑了一下，那笑里帶著股痞氣︰
“听說你挺有錢啊。
上億的美金，嘖嘖，這錢的來源，恐怕不干淨吧？”
孫玄看著他的臉，腦子里飛快地轉。
這人他不認識，但听口音是京城本地的，
做派是典型的公子哥。
再看那兩個跟班，站姿懶散，
不像正經公安，倒像是家里養的。
他笑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沒什麼。”
孫玄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就是覺得挺有意思。”
“有意思？”
年輕人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身子往前探了探，
“孫玄，我勸你識相點。
上億美金，你一個西北小縣城來的，憑什麼？
你要說清楚來源，說不清楚，這些錢就是國家的。
你要識相，把這些錢交出來，
小爺我可以放你走。”
孫玄看著他，沒急著接話。
西北小縣城來的。
這小子知道他的底細，但知道的不多。
他查過檔案，知道孫玄從港島回來帶了大筆外匯。
但他不知道孫玄在港島到底干了什麼。
他要是知道孫玄現在手里攥著六十多億美金，
恐怕就不會這麼說話了。
“你就沒調查過我？”孫玄問。
年輕人不屑地哼了一聲︰
“調查你？一個西北小縣城來的小子，
娶了葉家的女兒，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葉家？呵，我還沒放在眼里。”
孫玄皺了皺眉頭。
這小子提到葉家的時候，
那副不屑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葉家在京城雖然算不上頂尖，
但也是有點根基的。
他敢這麼說話，說明他背後的來頭確實不小。
但孫玄不怕。
他後面有周家。
周家老爺子雖然退下來了，
但周家的子弟還在各個要害部門。
他跟周家的關系，可以說是過命的交情。
周老爺子拿他當半個孫子看。
他後面還有吳家。
吳家在京城是真正的大家族，
吳家的勢力盤根錯節，
政界、軍界、商界都有人。
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干爺爺。
這位干爺爺，是真正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老革命，
干爺爺和他的關系，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但分量重得嚇人。
有了這三層關系，孫玄在京城不說橫著走，
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動的。
“你叫什麼名字？”孫玄問。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
“怎麼，想打听小爺的底細？”
“就是想認識認識。”
孫玄說得心平氣和，
“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細，
我也總該知道你是誰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