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孙玄起了个大早，
把提前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昨晚上他跟叶菁璇商量好了，
今天去叶家看看，顺便把东西带过去。
昨儿在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一扇排骨、两条五花肉、几斤羊肉，
还有一兜子苹果和橘子。
水果是在胡同口那个摊子上挑的。
另外还买了一大包零食，桃酥、饼干、糖块，全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还有一些零食是孙玄空间里的，
他拿出来了不少掺了进去。
孙玄把东西装进后备箱，
后座上也塞了两袋子水果，塞得满满当当的。
叶菁璇本来也要去，
但早上起来说基金会那边老周打了电话来，
有笔拨款的手续要她签字，走不开，
就让孙玄一个人去了，
嘱咐他“别跟孩子似的跟他们一块儿疯”。
孙玄开着车到了叶家门口
，刚把车停稳，还没熄火呢，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叶母的声音，
那嗓门大得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你们几个小祖宗呦！怎么弄成这样了！
你看看你们身上，脸上，哪还有个好地方！
这衣裳是我前天刚洗的！”
孙玄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里头肯定热闹，
他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
还没迈步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明熙在喊“姥姥你别拉我我还没堆完呢”，
雅宁在喊“姥姥你看我手上这个泥巴圆不圆”，
还有开开的声音在说“奶奶我们一会儿就去洗”，
心心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洗完了还能再玩吗”。
中间夹着叶母的叹气声和叶老爷子在旁边忍不住的笑。
孙玄推开院门走进去一看，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四个孩子正蹲在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底下，
面前是一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
旁边搁着几把小铲子和一个破瓦盆，
瓦盆里头装着半盆稀泥。
四个孩子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精彩，
明熙的袖子上糊了一大片泥，
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脸上左边一道右边一道的泥印子，像画了花脸；
雅宁的头发上沾了好几块干了的泥巴疙瘩，
辫子散了一半，小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泥，
正捧着一团捏了一半的泥巴团子；
开开蹲在旁边，倒是干净些，
但两只手也跟泥里泡过似的，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心心最小，也最离谱，她那件浅色的小外套上印满了小泥手印，
脸上糊了半张脸的泥，
只剩两只眼睛在泥巴后面亮晶晶地闪着，
嘴一咧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跟泥脸上形成一种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对比。
叶老爷子坐在廊下那把老藤椅上，
面前搁着一壶茶，手里攥着把蒲扇，
看着院子里这四个“泥猴子”笑得合不拢嘴，
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了。
他这么大岁数了，最喜欢看的就是家里热闹，
哪怕孩子们把院子掀了，他也是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着。
叶母站在石榴树旁边，一只手叉着腰，
一只手拎着明熙那件脱下来的外套，
外套上沾满了泥，她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嘴里念叨着：
“这衣裳还能要吗？这泥怎么洗？
我泡了半天了都没泡干净……”
孙玄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秒，
刚要开口喊人，雅宁已经看见他了。
小丫头从地上蹦起来，两只泥手朝前伸着，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迈开小短腿就朝他这边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爸爸你看我捏的泥巴团子圆不圆”。
孙玄的目光从她那张糊满泥的小脸上移到她那双沾满泥的小手上，
又移到她奔跑时甩来甩去的脏辫子上，
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
她要是这么扑过来，他今天这身浅灰色的衬衫基本就算交代了。
孙玄连忙喊了一声：“雅宁，停下！”
雅宁已经跑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了，
听见这一声喊，脚倒是刹住了，
但两只手还往前伸着，小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疑惑，
大概是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让她停下。
孙玄趁着这个空档，
飞快地转身拉开了车门，
从后座拎起那两袋子水果，
又绕到后备箱把里面的肉和排骨搬出来，
一趟一趟地往院子里提。
他一边搬一边朝院子里喊：
“爷爷，妈，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有肉有水果还有给孩子们带的零食，我放廊下了啊！”
叶母看见他搬东西进来，松开了手里那件脏外套想过来帮忙，
孙玄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三下五除二把东西都在廊下码好了。
然后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朝叶老爷子和叶母喊了一声：“爷爷，妈，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这些吃的你们等会儿拿进去！”
叶老爷子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
叶母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吃了饭再走”，
孙玄已经转身朝院门走过去了。
雅宁还站在原地，两只泥手悬在半空中，
眼看着爸爸要走，小嘴一瘪，喊了一声“爸爸你不抱我了吗”。
孙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花脸可怜巴巴的，
但他看了看她那一身泥，
又看了看自己刚换的干净衬衫，咬了咬牙，
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说：“等雅宁洗干净了爸爸再抱，
爸爸真有事先走了，你跟哥哥妹妹好好玩，晚上爸爸来接你。”
他说完就赶紧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雅宁不大乐意的哼唧声和叶母在后面喊“玄子你吃了饭再走啊”，
还有叶老爷子在旁边哈哈笑的声音。
孙玄快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家院门的方向，
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四个小家伙，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他倒不是真有事要忙，
就是觉得这会儿留在那儿肯定得被四个泥猴子缠住，
他今天穿这身衣裳是出门办事的，
弄脏了还得回去换。
再说了，让雅宁那小丫头洗干净了再抱，
那滋味跟抱一个泥娃娃完全是两码事。
车子开出巷子上了大街，
孙玄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
他想着叶母那副又急又无奈的样子，
想着叶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
又想着雅宁那双伸在半空中的小泥手，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四个孩子凑在一块儿，杀伤力翻倍，
叶母一个人怕是招架不住，
好在有叶老爷子在旁边看着乐，
不然叶母非得气晕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