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开到了公司那边，
打算看看苏晚晴这两天的事办得怎么样。
进了办公室跟苏晚晴聊了一阵子，
又去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看进度，忙活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回叶家吃饭，
但想了想叶母中午大概还在跟那四个泥猴子斗智斗勇呢，
他这会儿回去就是添乱，不如等下午再去。
于是他在外面随便吃了碗面，
又回了趟家换了身旧衣裳，
下午才重新开着车去了叶家。
这回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利索了。
四个孩子被叶母按着头洗了澡换了衣裳，
干干净净地在院子里排排坐吃水果，
一人手里举着一块苹果，嚼得咔嚓咔嚓响。
雅宁看见孙玄进来，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
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小褂子，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两只小手干干净净地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孙玄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这回没躲，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雅宁咯咯笑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明熙在旁边仰着头喊“爸爸我也要抱”，
开开和心心也凑过来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
孙玄一个人被四个孩子缠着，
好不容易才从那一堆小胳膊小腿里抽出身来，
走到廊下在叶老爷子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叶老爷子把茶杯递给他，笑眯眯地说：
“你上午跑得倒是快。”
孙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不跑不行，雅宁那会儿要是扑上来，
我这身衣裳就报废了。”
叶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
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但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劲道里有一种“你小子挺会躲”的调侃。
院子里阳光正好，四个孩子吃饱了又开始在院子里追着跑，
叶母坐在旁边看着，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不再念叨衣裳的事了。
第二天孙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
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
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然后感觉到脑袋里嗡嗡的，
像是有个小鼓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昨晚跟叶大伯还有叶父喝酒喝到挺晚的，
三个人坐在叶家堂屋里从傍晚喝到天黑，
菜没吃多少，酒倒是下去了四瓶多。
叶大伯高兴，叶父也高兴，
两个人轮着跟孙玄碰杯，
孙玄推了几次推不掉，就陪着喝了不少。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又搓了把脸。
枕头边上搁着一杯凉白开，
是叶菁璇什么时候放的，
他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喉咙里那点干涩才好了些。
他穿好衣裳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
日头已经挂到枣树梢头了，
把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发亮。
灶间的火已经熄了，
锅盖上搁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子咸菜，用纱布罩着。
孙玄把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又给自己沏了一壶浓茶，
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一边啃馒头一边喝茶。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明熙和雅宁的屋子里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孙父送两个孩子上学去了，
孙母大概是去隔壁串门了，
院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矮凳上，
茶壶搁在手边的石桌上，
喝一口茶咬一口馒头，晒着秋末上午的太阳，
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茶叶，
整个人都慢慢地舒展开了。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孙父溜溜达达地走进来，
手里攥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大概是路上又买了点吃的。
他进院子看见孙玄那副摊在椅子上的样子，
就笑骂了一句：“你这日子可比老子舒服多了。”
孙玄把茶杯放下来，朝他爹咧嘴笑了一下：
“爹，你也可以舒舒服服的啊。
天天不用干啥活，想溜达就出去溜达，
想下棋就下棋，这不是挺好吗？”
孙父把包子往石桌上一搁，
抄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在他旁边坐下来，哼了一声说：
“滚蛋。老子忙惯了，
你让我天天跟你似的坐这儿喝茶晒太阳，
骨头缝里都不得劲。”
他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
“不过今儿个还行，
太阳好，坐会儿就坐会儿。”
父子俩就这么并排坐着喝茶，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孙父说早上送明熙和雅宁去学校的时候，
明熙跟同学炫耀说“我爸爸昨天给我买了新玩具”，
雅宁在旁边拆台说“明明是妈妈买的”，
两个孩子在学校门口拌了半天嘴才进去。
孙玄听着笑了，说“这俩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斗嘴”。
正说着呢，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叔，婶子，我来看看你们。”
孙玄抬头一看，进来的是王奕。
那小子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夹克，
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子，一袋装着几盒点心，
另一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一进院子就朝孙父喊了一声“叔”，
又朝孙玄点了点头，然后把东西搁在廊下的小桌上，
嘴里说着“给叔和婶子带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孙父摆了摆手说“你这孩子，每次来都拿不少东西”，
但脸上的笑模样收都收不住。
王奕在院子里坐下来，孙父给他倒了杯茶，
三个人聊了几句家常。
王奕问孙父最近身体咋样，
又问孙玄最近忙不忙，
聊了十几分钟后他拉着孙玄站起来，
朝孙父说了句“叔，我跟玄子出去转转”，
就把孙玄拽到了院门外。
到了门外，王奕才压低声音说：
“玄子，今天有时间没有？
去山里逛逛，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我前两天听人说京城外头北边那座山上野兔和山鸡不少，
还有人打着过野猪。
反正闲着没事，咱俩去碰碰运气呗。”
孙玄听了这话，心里头动了一下。
他其实不缺什么东西，家里吃的用的都够，
但王奕说的这个事让他想起在红山县上山打猎的经历。
那种在山林里钻来钻去、
满身是汗的痛快劲儿他一直记着。
这些年忙生意忙家里的事，
这种日子早就没有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反正今天没事，去就去。你带家伙了没有？”
王奕拍了拍腰上的一个布袋子，
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说“带了带了，你不用管，我这儿都有”。
孙玄说“那你等会儿，我进去换个衣裳拿个车钥匙”。
他快步回到院子里，
跟孙父说了一声“爹，我跟王奕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了”，
孙父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别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