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在旁边说：“我也碰见了。
那个人第二天又来了，问咱们的用地手续全不全，
还问有没有什么审批没过的。”
孙玄想了想，说：“手续都全吧？”
“全。”
苏晚晴说，“每一道手续我都跑下来了，
盖了章的，一式三份，柜子里锁着呢。”
孙玄“嗯”了一声：“那就行。
他问就让他问，不用藏着掖着。
回头他再来，你们就把手续给他看。
要是问我的事儿，就说我是正经做生意的，别的不用多说。”
老周抽着烟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孙玄在工地又待了一会儿，
跟老周和晚晴把几块地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上的事儿，
看看天快晌午了，便起身要走。
“老板，吃了饭再走吧，食堂今天炖肉。”
苏晚晴站起来挽留。
孙玄摆摆手：“不了，回家吃。
你们忙你们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出了工地大门，孙玄站在车旁边，
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新楼。
阳光下，灰白色的楼体整整齐齐地立着，
窗户框里反射着点点光斑。
再过几个月，这儿就会住满人，
会有老人搬着小马扎在楼下晒太阳，
会有小孩在院子里疯跑，
会有人家在阳台上晾衣裳、
在厨房里炒菜飘出香味儿。
那就是生活。
孙玄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上，他摇下车窗。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歌，旋律轻快，
他跟着哼了两句，心情挺不错。
回到胡同的时候，正好看见孙父从菜市场回来，
手里提着一条活鱼，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扑腾。
孙玄停下车，探出脑袋：“爹，今儿个吃鱼啊？”
孙父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雅宁说想吃红烧鱼，我特意去挑的，新鲜着呢。”
孙玄把车停好，跟着老爷子一块儿进了院子。
孙母正在院里择菜，看见爷俩进来，
“正好，饭快好了，你去洗把手。”
孙玄洗完手出来，明熙和雅宁也放学回来了，
俩孩子背着书包冲进院子，
雅宁手里还举着一朵路上摘的小黄花，
兴冲冲地跑到孙玄面前：
“爸爸你看，漂亮不？”
孙玄蹲下来看了看：“漂亮。哪儿摘的？”
“学校门口的。”雅宁笑嘻嘻地说，
“老师今天夸我作文写得好，说我写爸爸那篇写得最生动。”
孙玄愣了一下：“写我？你写我什么了？”
雅宁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写爸爸每天在家躺着晒太阳，
特别懒，但是家里人都喜欢他。”
孙玄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你可真会写。”
明熙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应该写爸爸去学校那回，可威风了。”
雅宁眨眨眼：“那下次再写一篇。”
孙玄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拎起来往堂屋走：
“行了行了，吃饭。吃完饭再说你们作文的事儿。”
午饭挺丰盛，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着聊着，
谁也没提赵二六的事儿，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街坊趣闻。
吃完饭，叶菁璇没急着走，今天下午她休息。
她把孙玄拉到屋里，关上门，
小声问：“你上午去工地了？”
孙玄点点头：“去了。看了看，挺好的。
住宅小区快完了，我跟晚晴说了，
接下来把其他几块地也规划起来。”
叶菁璇看着他，“我听说区里有人去工地上问了？”
孙玄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的？”
“老周给王奕打了电话，王奕跟我说的。”
叶菁璇说，“你知道那个姓郑的是谁吗？”
孙玄摇头。
叶菁璇坐到床沿上，
“是区规划科的一个副科长，叫郑有德。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人跟赵二六那个大舅子冯大刚是连襟。”
孙玄“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
叶菁璇说：“冯大刚被停职之后，这个郑有德就打听你的底细，
你说巧不巧？我看他不是单纯来问规划的。”
孙玄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没事。让他打听。我孙玄行得正坐得直，
手续齐全，合法经营。
他要是想帮冯大刚出气，那就来。我接着。”
叶菁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
“我不是担心你接不住。
我是想说，要不你跟大伯说一声？”
孙玄摇摇头：“不用。这点小事儿用不着大伯。
王奕那边盯着呢，郑有德翻不出什么浪来。”
叶菁璇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站起来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去看看娘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
孙玄坐在屋里，听着外头院子里的动静，
明熙和雅宁在追着跑，孙母在厨房里洗碗，
孙父在院里修剪那盆月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这些动静，这些人，这些平平常常的日子，
就是他拼命想守住的东西。
谁要是想动这些，那就别怪他孙玄不客气。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又往那张竹躺椅上一歪，
蒲扇盖住脸，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午后阳光。
孙玄压根没把郑有德那号人当回事。
在他想来，这号人无非就是眼红工地这块肥肉，
想凑上来啃两口。
冯大刚被停了职，他那个连襟郑有德心里不痛快，
借着规划科的名头来工地上转两圈，
在加上家里有势力，有人脉，找找存在感，
顺便看看能不能挑出点毛病来拿捏拿捏，捞点好处。
这种人孙玄见多了，给点面子递根烟，客气两句也就过去了。
主要是想在面子上过得去，
真要闹出什么大动静，借郑有德俩胆子他也不敢。
所以那天叶菁璇跟他提了之后，
孙玄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照常送孩子，照常晒太阳，
照常过他那闲人的日子。
他甚至都没跟王奕提这茬儿，
寻思着犯不上，一个区规划科的副科长，
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可孙玄这回还真就想岔了。
那天下午，孙玄正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
里头放着刘兰芳的评书《杨家将》，
正说到穆桂英大破天门阵，
他听得津津有味，蒲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院里静悄悄的，孙父孙母去外面溜达去了，
叶菁璇在单位，明熙和雅宁还没放学。
这日子，多好。
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孙玄眉头一皱，掀开盖在脸上的蒲扇，
撑起身子一看，是赵正。
可这会儿赵正满头是汗，
眼睛里全是火，嘴角还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
身上的工装沾满了灰土，
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