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你这是……”
孙玄话没说完，赵正几步蹿过来，一把攥住他胳膊就往外拽。
“老板，出大事了！工地让人围了！”
孙玄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收了，
但语气还算稳：“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正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说：
“今天上午就来了一帮人，
打头的是区里规划科那个姓郑的，
带着一帮子穿制服的，有公安，
有工商的，还有什么城管上的，
乌泱泱来了二三十号。
他们一来就说咱工地手续不全，
勒令停工，让所有施工人员马上撤出。”
孙玄眼神沉了沉：
“手续全着呢，晚晴那儿都锁着。”
“我跟他们说了！”赵正急得直跺脚，
“可那个姓郑的压根不听，
说什么光有手续不行，
还得有区里的开工许可证、规划验收单、消防审核意见，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
我听着好些都是没听说过的名目。
后来老周把咱的手续全拿出来了，
摊了一桌子，让他们看。
那个姓郑的翻了两页，直接往地上一扔，
说‘这些都是过期的，不好使’！”
孙玄的腮帮子紧了紧。
赵正接着说：“老周跟他们理论，
那个姓郑的还推了老周一把。
弟兄们不干了，几十号人围上去跟他们吵。
后来那个姓郑的打了个电话，
又来了十几号人，里头有些一看就是街面上的混混，
流里流气的，手里还拎着棍子。
他们现在把工地大门堵了，不让进也不让出。
弟兄们把工地里头那道门守住了，两边正对峙着呢。”
孙玄听到这儿，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回屋拿了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老周伤着没有？”
“没大碍，就是气得够呛，
血压有点高，我让他坐办公室里歇着了。”
“苏晚晴呢？”
“那丫头机灵，看情况不对，
从后门溜出去打电话了。
打给谁我不知道，反正她让我赶紧来找您。”
孙玄点点头，拉开车的门坐进去，赵正跳上副驾驶。
车子轰的一声蹿出胡同，拐上大街，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孙玄单手扶着方向盘，
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霜。
赵正在旁边还在絮叨：
“老板，那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咱在这干了一年多，啥事没有，
手续齐全，工程质量过硬，连监理都竖大拇指。
他们倒好，说停工就停工，
说让走人就走人，这不是明抢吗？”
孙玄没接话。
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郑有德，区规划科副科长。
这人胆子突然变大了，
敢带着公安和混混来堵工地，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冯大刚没这个能量，他被王奕停了职，自身都难保。
那郑有德背后的靠山是谁？
要么是区里某个更大的领导，
要么是赵二六那个婆娘冯翠花嘴里说的“大嫂娘家哥哥的领导”。
那天冯翠花堵门骂街的时候提过一嘴，
孙玄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想了一圈，孙玄心里有了数。
他倒要看看，这京城的地面上，
谁敢这么明火执仗地欺负到他头上。
车子开到工地那条街的街口，
孙玄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工地大门外头停着两辆绿色吉普和一辆卡车，
卡车斗子里还坐着十几个小伙子，
穿得花里胡哨的，有的光着膀子，
有的叼着烟，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
大门里头，孙玄那帮退伍兵排成两排，
肩并肩站着，个顶个的壮实，
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堵人墙。
两边隔着铁栅栏门对峙着，
气氛紧绷绷的，像根拉到极限的弦。
孙玄把车停在街口，和赵正步行过去。
他还没走到跟前呢，
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大喊大叫：
“你们这帮人给我听好了！
这是区里的命令！你们现在属于非法施工！
马上撤出！不撤的话，
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喊话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穿着件不合身的灰色中山装，
领口勒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孙玄猜这就是郑有德。
郑有德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人，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肩章上两颗星，
看着像个派出所的所长。
那人没说话，背着手站着，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身后还有几个穿便服的，
估计是工商、城管那些单位来的。
再外围就是那帮混混，蹲着的站着的，
嘻嘻哈哈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孙玄走到人群外围，没急着上前。
他看见大门里头，老周坐在一把椅子上，
脸色发白，一个年轻工人正给他递水。
苏晚晴不在，估计还在后头打电话。
几十号退伍兵站在铁栅栏门后面，
一个个绷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
领头的几个，孙玄都认识，
赵正一手带出来的。
郑有德还在那儿嚷嚷：
“我数到十！你们再不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二——”
“三。”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都回头。
孙玄分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汗衫和深灰长裤，
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
跟周围那些穿制服的、穿工装的比起来，寒碜得不像个老板。
可他往那儿一站，身上那股子劲儿，
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郑有德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孙玄。”
孙玄走到他面前站定，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他，
“这工地是我的。听说你们要来检查？
手续不全？哪儿不全，你跟我说。”
郑有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挺了挺胸，把手里那沓纸往孙玄面前一递：
“你自己看！区里新下的规定，
所有在建工程必须重新审核，
你们的施工许可证已经作废了！
今天必须停工撤人！”
孙玄没接那沓纸，就那么看着他，
语气平平的：“新规定？什么时候下的？
文号是多少？哪个部门签发的？公示了没有？”
郑有德嘴一撇：
“你管那么多干嘛！区里说停就得停！”
“哪个区里？你一个人说的话，就能代表区里？
你说停工就停工，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还要公章干什么？”
郑有德被问得有点急，嗓门更大了：
“你少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
这是上面的意思！你不服可以去找上面！
今天你要是不撤，我们就要强制执行了！”
他回头冲那个派出所所长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