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六一家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赵二六被辞退的第二天，
他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东城那条胡同里住了十几年，
街坊邻居都认识，可这会儿谁见了他都绕着走。
没人跟他说话，没人跟他打招呼，
就连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老王头，
看见他搬东西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冯翠花这回彻底蔫了。
她不骂了，也不闹了，
整个人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
她那张曾经响彻半条胡同的大嗓门，
如今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
偶尔出门买点东西，街坊们看她的眼神，
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她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隐形的人。
赵小军在学校也待不下去了。
同学们都知道他爹他妈干的好事儿，
没人跟他玩，老师也不怎么搭理他。
他回来跟他妈哭，冯翠花抱着儿子，娘俩哭成一团。
可哭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最后，赵二六托了老家的亲戚，
在冀州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风刮得挺大，
赵二六扛着大包小包，冯翠花牵着赵小军，
一家三口在胡同口等长途汽车。
没有人送，没有人道别。
车来了，他们上了车，
车子颠簸着开走了，卷起一阵黄土。
而这一切的源头，冯翠花，被所有人恨死了。
冯大刚的老婆，也就是冯翠花的嫂子，
在吴家出事之后，跟冯翠花彻底翻了脸。
她跑到冯翠花家，当着赵二六的面，
指着冯翠花的鼻子骂了半个钟头：
“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那张破嘴，我家老冯能被抓吗？
我娘家能倒吗？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你以后别叫我嫂子，我没你这个小姑子！”
冯大刚的孩子们也恨透了这个姑姑。
大儿子本来在工厂上班，因为他爹的事儿被单位辞退了，
谈了两年的对象也吹了。
二女儿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气得直哭。
他们逢人就说，他们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冯翠花害的。
就连赵二六，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
临走那天也终于硬气了一回。
他站在长途汽车站，看着冯翠花，
说了句：“冯翠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娶了你。”
冯翠花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她那张曾经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赵二六一家走了之后，
京城里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并没有平息，
反而越传越广。
人们添油加醋，把事情的经过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孙玄是中央某位大领导的亲戚，
有人说孙玄手里有尚方宝剑，
还有人说孙玄本人就是隐藏的大人物，
平时装成个闲人，其实手眼通天。
传得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孙玄平时在家晒太阳，看着跟个无业游民似的，
其实人家是真正的高人。
那帮不长眼的惹了他，结果怎么样？
一个副科长，一个科长，还有一个什么局的副局长，
说拿下就拿下，跟碾蚂蚁似的。
你说人家背后得是什么背景？
这个说法在京城那些大院的孩子们中间传得最凶。
京城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二代”“三代”。
这些人从小在大院里长大，
老子娘都是有点级别的干部，
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养出了一身臭毛病。
平时凑在一起，比的是谁家老子官大，
谁家关系硬，谁更吃得开。
可这回，这帮人集体哑火了。
以前他们出门，那叫一个张扬。
骑着二八大杠满街窜，见了漂亮姑娘吹口哨，
在饭馆里吃饭不给钱还要拍桌子骂人。
可这几天，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出门不敢骑车了，走路都低着头，
见了人客客气气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有个叫小五的，他爹是市里一个局的局长，
平时在东城这一片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这几天，他连门都不敢出了，
躲在家里跟他妈说：“妈，我以后不出去了，就在家待着。”
他妈吓了一跳：“咋了？你惹祸了？”
小五摇头：“没惹祸。就是……外面不太平。”
他没敢说的是，他前两天跟几个哥们儿在饭馆吃饭，
聊起了孙玄的事儿。
其中一个哥们儿的爹在区政府工作，
知道一些内幕，压低声音跟他们说了几句。
具体说的什么，小五没记住，
他就记住了最后一句：“以后在京城地面上，谁都可以惹，就是别惹孙玄。
那个人，咱们惹不起。”
就这一句话，小五好几天没睡踏实。
还有一帮人，专门托关系打听孙玄的长相。这
事儿听着挺荒唐，可在那几天里，
京城不少大院里都在干这事儿。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找认识孙玄的人问：
孙玄长什么样？多高？胖瘦？
平时穿什么？开什么车？在哪儿住？
问得那叫一个详细，
恨不得把孙玄的画像画出来贴在床头，
天天看着，免得哪天出门撞上了不认识，不小心得罪了。
有个姓陈的小子，他爹是区里的一个副主任，
他托人问到了孙玄的住址。
他专门骑车子去那条胡同转了一圈，
远远地看了一眼孙玄家的院门，没敢靠近。
回来之后，他跟哥们儿说：
“记住了，胡同门口有棵大槐树，
院里有个竹躺椅。
以后路过那儿，绕着走。
谁要是在那儿附近惹事儿，别怪我没提醒。”
这帮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回是真怕了。
因为他们看明白了，孙玄这个人，
平时不声不响的，看着比谁都低调，比谁都闲。
可一旦动了真格的，那能量大得吓人。
周年，中央的部长，并且马上就要往上走了，
亲自给他出头。
叶父，守备区的司令，带着兵去给他站台。
这两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
在京城都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
孙玄一个电话，两个人都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玄不是靠谁的关系，
他自己就是那个关系网的中心。
他身后的人，是真心实意把他当自家人。
这种人，你惹他干什么？找死吗？
所以那段时间，京城地面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二世祖们，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出门不敢大声说话，见了人点头哈腰，
在公共场合连烟都不敢抽了，
生怕哪个看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就是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