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编了个顺口溜，
在那些大院孩子中间悄悄流传：
“京城地面宽又宽，见了闲人别装蒜。
四合院，躺椅上面是神仙。
你要惹了孙半仙，一家老小全玩完。”
顺口溜编得不怎么样，但意思传达到了。
孙玄本人对这些事儿一无所知。
他每天还是老样子，送孩子，晒太阳，听评书，
偶尔去工地转转。
他既不知道郑有德被抓之后在审讯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也不知道吴家老爷子在家里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更不知道京城那些大院孩子们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也就是笑一笑，
然后继续躺他的竹躺椅。
那天下午，孙玄正躺在院子里听《杨家将》，
听到穆桂英挂帅那段，正过瘾呢，王奕来了。
王奕推开院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啤酒，
一包花生米，笑呵呵地说：“闲人呢？晒太阳呢？”
孙玄掀开蒲扇看了他一眼：
“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街道办不忙了？”
“忙什么忙，最近消停多了。”
王奕拉了把凳子坐下，
把啤酒和花生米往小桌上一放，
“来，喝两口。我今儿个来，是有事儿跟你说。”
孙玄坐起来，开了瓶啤酒，递给王奕一瓶，
自己仰头灌了一口：“说。”
王奕剥着花生米，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传你吗？”
“怎么传？”
“说你是京城第一闲人，也是京城第一惹不得的人。”
王奕嘿嘿笑，“那些大院里的少爷们，
现在听见你的名字就哆嗦。
有人专门去你胡同口踩点，
就为了认认门，以后好绕着走。”
孙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扯淡。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平头老百姓，
天天在家躺着，又不吃人。”
“你不吃人，可你身后那几位吃人啊。”
王奕剥了颗花生扔嘴里，
“周叔这回动静闹得可不小，
郑家、冯家、吴家，全给收拾了。
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
那些二世祖再狂，也得分跟谁比。
跟你比，他们算个屁。”
孙玄摇摇头，没说话，又灌了口啤酒。
王奕看着他，忽然正色道：
“玄子，我跟你说正经的。
周叔这回这么干，明面上是给你出气，
实际上是在给所有人立规矩。
他就是要告诉京城地面上所有人：
孙玄这个人，谁也别想动。
谁敢动他，就是跟他周年过不去。”
孙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王奕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低调了。
低调是好事，可有时候也得让人知道知道你的分量。
周叔帮你把面子挣了，你以后该干嘛干嘛，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孙玄把酒瓶子放在桌上，往后一靠，
看着头顶的树叶子，半天说了句：
“我还是想当我的闲人。”
王奕哈哈笑起来：“行，你当你的闲人。
反正外头那些事儿，有人替你操心。”
俩人又喝了一会儿，王奕走了。
孙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想起赵二六，想起冯翠花，想起郑有德，
想起那些素未谋面的吴家人。
这些人，有的他见过，有的他连面都没见过，
可就这么被他一个电话，从这个城市里抹掉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孙玄何德何能？
可他又想，命也好，运也好，
既然这些东西落到了他身上，他就得守住。
守住这个家，守住老婆孩子，守住爹娘，
守住那些跟着他吃饭的退伍兵。
谁要是想动这些，他就跟谁拼命。
想着想着，他不纠结了。
叶菁璇下班回来，看见他坐在院里发呆，
走过来问：“想什么呢？”
孙玄抬头看她，笑了笑：“想晚上吃什么。”
叶菁璇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妈说今晚包饺子，韭菜鸡蛋的。”
“那我爱吃。”
孙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帮忙去。”
他跟着叶菁璇进了厨房。
屋里传来剁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
明熙和雅宁放学回来的叫喊声。
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混着韭菜和鸡蛋的香味，飘在四合院的上空。
院门外，胡同里，偶尔有人路过，
看见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加快走过去。
没人再敢敲那扇门了。
除了送菜的、送信的、还有王奕和老周他们，
没人敢随便来打扰这家人。
这个胡同，成了京城里一个传说。
而那个传说里的主角，正蹲在厨房里。
孙玄被轰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嘿嘿笑着。
明熙和雅宁跑过来拉他：
“爸，陪我们玩跳房子！”
“行，来！”
夕阳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四合院里欢声笑语，炊烟袅袅。
闲人孙玄，日子照旧。
那天早上，孙玄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也不算叫醒，他早就醒了，
就是赖在床上不想动。
叶菁璇已经起了，在外头跟孙母说话，
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好像是在说今天不去基金会了，要在家收拾收拾。
孙玄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打算再眯一会儿。
然后院门就响了。
“咚咚咚”，不轻不重，透着股客气劲儿，
跟赵二六他婆娘那种砸门完全两回事。
孙玄在被窝里听见孙母去开了门，
接着就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五十来岁，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
但吐字很清楚：“请问，这是孙玄同志家吗？我们是……”
后面的话没听清，因为孙母把人往里让了，
声音进了院子，反倒模糊了。
孙玄本来没打算起，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好几个小孩子的动静，叽叽喳喳的，
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鸡仔。
他这下躺不住了，掀开被子坐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推开堂屋门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
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
洗得干干净净但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身后怯生生地站着五个孩子，四女一男，
大的看着也就八九岁，小的六七岁的样子。
五个孩子穿得都不怎么好，有的裤子短了一截，
有的上衣扣子都不是原配的，
但一个个收拾得干干净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的，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