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愣了一下，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扫过去。
他注意到这些孩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带着点病后的苍白，
有两个小女孩嘴唇还有点发紫，
站在一起互相攥着手，
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又好奇又紧张。
叶菁璇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一看这阵仗也愣了。
她擦了擦手，走上前问：“大姐，您找谁？”
那位妇女看见叶菁璇，眼睛一亮，
往前迎了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叶菁璇同志吧？
我是昆山救助院的院长，我叫周桂兰。
这五个孩子都是我们院里的孤儿，
前阵子多亏了你们基金会帮忙，
来京城治病，在人民医院住了三个多月。
现在孩子们的病情都稳定了，
明天我们就要坐火车回去了，
今天特意来，是想当面谢谢你们。”
叶菁璇“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昆山救助院在偏远的一个县城里，
院长周桂兰是个老模范，自己没儿没女，
几十年收养了一百多个孤儿。
这次基金会搞了个大病救助项目，
专门资助各地救助院里得重病的孩子来京城治疗，
这五个孩子就是第一批。
叶菁璇经手过这些孩子的材料，
知道他们得的都是先天性心脏病、
脊柱侧弯这类需要手术的病，
治起来费钱费力，可治好了一个个都能活蹦乱跳地长大。
“周院长，您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叶菁璇赶紧把人往里让，
“来来来，快进来坐。吃早饭了没有？”
周桂兰带着孩子们进了院子，笑着说：
“吃了吃了，在招待所吃的。
我是从基金会那边打听到你们家地址的。
想着走之前怎么也得来一趟，
这些孩子天天念叨，说想见见帮他们治病的好心人。
我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都是孩子们自己画的画、做的小玩意儿，
还有一封信，是我们集体写的。
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她说着，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孙玄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摞画，
画在那种最便宜的作业本纸上，
蜡笔涂的，颜色倒是鲜艳。
还有几个小玩意儿，像是用彩纸折的纸鹤、
用泥巴捏的小人儿，还有个木头刻的小狗，
手艺糙得很，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感谢信”三个字。
孙玄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叶菁璇把东西接过来，翻了翻，眼圈就有点红。
她赶紧咳嗽了一声，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蹲下来看着那五个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五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
“我叫小梅。”
然后挨个指着旁边的：
“这是小芳，小兰，小兵，还有小雨。”
小雨是那个最小的男孩，虎头虎脑的，
一直躲在最后面，被小梅拉到前面来的时候，
两只手绞在一起，脸涨得通红，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阿姨。”
叶菁璇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客气。身体都好了？”
小兵是五个孩子里唯一一个稍微壮实点的，
站出来拍了拍胸脯：
“好了！大夫叔叔说我的心脏现在跳得可有力了！”
他说着还蹦了两下，被周桂兰赶紧按住了：
“哎哟小祖宗，你悠着点，才做完手术没俩月呢。”
孙玄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来什么，
转身往屋里走：“都别站着了，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水。”
他这一动，明熙和雅宁也从堂屋里探出脑袋来了。
两个孩子今天本来该去上学的，
但今天都不去学校，跟这些孩子认识认识。
明熙和雅宁这会儿看见院子里多了五个陌生小孩，眼睛都亮了。
雅宁先跑出来，大大方方地说：
“你们好，我叫孙雅宁，他是我哥孙明熙。
你们玩不玩跳房子？”
小梅几个还有点拘谨，但小雨已经忍不住了，
踮着脚往雅宁身后看：“跳房子？怎么跳？”
“我教你！”
雅宁一把拉起小雨的手，
又招呼小芳，“来呀来呀，院子里能跳。”
明熙本来还有点端着，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不屑跟小屁孩玩。
但小兵凑过来问了一句“你有弹弓吗”，
明熙眼睛一亮：“有！我做的，特准！”
俩人立刻就蹲到墙根底下研究弹弓去了。
周桂兰看着孩子们一下子混熟了，
松了口气，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孙母端了茶水和瓜子出来，招呼她：
“大老远的来，快喝口水。中午别走了，在家吃饭。”
周桂兰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不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呀，”
孙母把茶杯往她手里一塞，
“五个孩子呢，回去还得做饭，多费事。
就在这儿吃，我这就去准备。”
老太太是个热心肠，说着就进了厨房。
叶菁璇跟进去帮忙，被孙母推出来了：
“你陪客人说话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叶菁璇只好又出来，坐在周桂兰旁边。
两个人聊起了救助院的情况，
周桂兰说院里现在有四十多个孩子，
年纪小的七八岁，大的已经上初中了。
这次来治病的五个孩子，
有三个是先心病，两个是脊柱侧弯，
在人民医院做了手术，效果都很好。
“回去之后还得养着，不能跑不能跳，得慢慢恢复。”
不过总算把最要命的病给治了。
这几个孩子命苦，打小被扔在院门口，
连爹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要不是你们基金会帮忙，
我们院里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做手术啊，
一个孩子就得好几千块，砸锅卖铁也不够。”
叶菁璇听得认真，问了几句术后康复的事。
孙玄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句嘴：
“周院长，孩子们回去之后的营养跟得上吗？”
周桂兰叹了口气：“说实话，紧巴巴的。
院里主要靠县里拨点款，加上社会上好心人捐点，
勉强够吃饭穿衣。
营养品什么的就顾不上了，能吃饱就不错。”
孙玄没说话，站起来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个信封，
往周桂兰面前一放：“这里头有点钱，不多，
您拿着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
刚做完手术，营养跟不上不行。”
周桂兰一愣，赶紧推回去：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我们今天是来感谢的，怎么能拿你们的钱！”
“拿着。”
孙玄把信封又推过去，语气很平，
“不是给您的，是给孩子们的。
您要是过意不去，回头等他们身体好了，
让他们多画几张画给我寄来，挂墙上，我看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