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忍考试暂停。
罗砂的葬礼就地举行。
漆黑厚重的丧幔自高台顶端垂落,连绵铺展,遮去灼目的朝阳,在地面投下大片沉暗阴影。
帷幕正中央。
砂隐村的徽纹被沙漠晨风轻轻掀动边角,在暗沉黑布上干净冷冽,随风微颤,无声宣告着砂隐此刻的沉痛与体面。
罗砂的棺木停在帷幕正下方,棺盖紧闭。
没有人提那颗头颅是怎么缝回去的,盛产傀儡术的村落区区缝合还不是手到擒来。
各国代表陆续入场。
木叶、雾隐、岩隐、都派了使者。
木叶和雾隐是因为原本就有人在场,岩隐则是原本的邻国。
蝎出现在葬礼上时,换了一身砂隐村传统的深灰色素衣,衣领遮住了傀儡外壳的关节接缝,略长的红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
他的衣领立得很高,遮住了脖颈处傀儡外壳的接缝,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如果不是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和琥珀色的瞳孔,蝎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从砂隐历史中走出来的年轻上忍。
我爱罗站在他身侧,依旧背着砂葫芦,一袭深色丧服,碧绿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远处的沙漠上。
他的身形比同龄的孩子偏瘦,肩背稍微有些前倾,像是习惯了把自己蜷在某个不会被打扰的角落里。
于是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签过了他的手。
葬礼的规格比卡卡西预想的更高。
罗砂虽然当众认罪自尽,但他毕竟是砂隐的四代目风影,砂隐长老团最终还是以风影之礼将他下葬。
各国代表陆续入场,木叶方面由卡卡西作为代表出席,身后跟着佐助、宁次和志村妙。
佐助从头到尾冷酷得面无表情,但目光几次扫过站在人群边缘的我爱罗。
那个红发少年此刻低着头,目光说不出的晦暗。
却在赤砂之蝎伸手过来的时候眼前一亮。
雾隐派来的代表是枸橘矢仓,身后跟着青和再不斩。
他入场时和卡卡西短暂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多话。
邻国岩隐派来的是三代土影大野木的次子——黄土,一个沉默寡言但气场厚重的岩隐上忍,带着两名暗部护。
各国代表的席位按五大国的惯例排列,木叶和砂隐相邻,岩隐和雾隐分列两侧。
卡卡西注意到岩隐代表黄土的目光几次落在蝎身上,那种审视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蝎啊……”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出现在风影葬礼的场面。”
蝎曾是岩隐的敌人,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期间蝎的傀儡术在土之国边境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黄土没有在葬礼上发作。
葬礼将会按砂隐的传统进行,也就是沙葬。
砂隐的风影不需要火焰来净化,他们来自沙漠,归于沙漠。
白须白眉的海老藏作为砂隐长老团代表上前致辞。
“四代目风影大人在位期间做过很多事。有些是功,有些是过。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这不是我今天站在这里要说的。”
海老藏停了一下,望向四周,嗓音沙哑。
“我今天要说的,是他最后一次以风影的身份做出的决定——当众认罪,引咎自尽。
这个决定让砂隐避免了与大蛇丸的进一步勾结,也让三代风影和千代婆婆之死的真相得以公之于众,还让我们迎回了对村子有功,常年忍辱负重的蝎!
仅凭这一点,他配得上一场风影规格的葬礼!”
马基站在海老藏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沉稳的姿态。
他作为罗砂生前最信任的执行者之一,替罗砂处理过后事。
棺木入土时,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沙地上,送他的风影最后一程。
台下无人出声。
海老藏退后一步,四名砂隐暗部上前,同时结印。
砂瀑送葬!
漫天金黄流沙骤然涌动、翻卷,如决绝的大漠洪流,瞬间掩埋了整具棺木。
转瞬之间,平地复原平整,无迹可寻。
我爱罗静静看着那具棺木在沙暴里顷刻消失,碧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沙粒的金色光点。
过了很久,他突然对身旁的赤砂之蝎开口。
“蝎,人死了就变成沙子吗。”
“与其说变成沙子。不如说是回到沙子。”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感情的冷漠。眼神却很安静,让我爱罗莫名觉得安心。
“回到沙子吗?……”我爱罗喃喃道。
赤砂之蝎从身后抱住了他,抬手掩住了他的眼睛。
葬礼结束后,砂隐长老团在偏厅举行了简短的监护权确认仪式。
蝎正式成为我爱罗的监护人,不带任何政治职务,不参与砂隐决策,只确保我爱罗活着。
海老藏把监护权文书推到蝎面前时,语气平静但措辞清晰。
“蝎,这是罗砂的遗愿,也是我们长老团能给的极限,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责任。”
蝎接过文书,没有看内容,只是淡漠地看了海老藏一眼,直接收进袖中。
我爱罗站在偏厅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那份文书一眼。
他只是在蝎签完字之后,用一种极轻的声音问:“蝎,父亲说,你当年是被冤枉的。”
蝎没有解释,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说“走了”。
我爱罗跟在他身后,走出偏厅时被手鞠和勘九郎拦住。
手鞠蹲下来平视我爱罗,说如果蝎敢欺负他,就用扇子把他扇出砂隐村。
勘九郎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傀儡乌鸦的卷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我爱罗看着他们许久,然后开口:“姐姐,哥哥,我很安全,蝎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勘九郎和手鞠,但是如今罗砂死了,他不用再担心这种称呼会换来斥责与惩罚。
这是我爱罗参加葬礼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姐弟俩愣了一下。手鞠的眼眶微微泛红。然后她站起来,用扇子在我爱罗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自己小心,我爱罗,以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然后她拉着勘九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红发少年已经跟在蝎身后走到了走廊尽头。
夕阳把砂岩台地染成一片深金色。
蝎和我爱罗并肩停留在台地边缘,一站一坐,看着远处那片吞噬了罗砂的沙漠。
风从沙丘上吹过来,卷起细密的砂粒打在他们的衣摆上。蝎忽然开口。
“我爱罗,你想学傀儡术吗。”
“我吗……?”我爱罗沉冷道,眼角微垂,“勘九郎哥哥他从小就学习傀儡术了,如果你能帮他的话……”
“我对他没有兴趣。”蝎道,“但是,如果你想学的话,我会带你去千代婆婆的工坊看看。”
“带我去吧,”我爱罗沉声,“我想看。不仅想看千代婆婆的工坊,而且想看你的。”
“我爱罗。”蝎开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村子里的人,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我爱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蝎说,“那种被人躲着走久了之后才会有的站姿——你站在人堆里的时候,肩膀会比正常情况下收得更紧,像是随时准备被什么东西碰到。这个习惯,只有长年被孤立的人才会刻进身体里。”
我爱罗沉默了片刻。风把他的红发吹散了一些,他只是看着远方,声音低沉:“……他们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这样啊,你会杀了他们吗?”
我爱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杀过。”
蝎侧过头,目光在我爱罗脸上停了一瞬,口吻冰冷地说道:“只是杀过?我爱罗,你很善良。”
“但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学会傀儡术以后,就可以把冒犯你的人都做成傀儡,永远奴役他们。”
我爱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眸子里略过一丝震惊。然后他开始思考蝎的提议的可能性。
“你做过吗,蝎?”他说,“把人做成线偶?”
“当然。”蝎理所当然道,“我杀过的人,有一部分被我做成了傀儡。他们不会背叛,不会逃跑,不会在半夜害怕我身体里的鬼。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我下一次使用他们。
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比任何会呼吸的同伴都更可靠。只有永恒的东西,才能成为艺术!”
我爱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碧绿色的瞳仁在暮色里沉静而坚定。
他抬起头望向蝎道:“蝎……我想学了。”
“把他们做成不会背叛的东西,听起来比杀了他们更好。”
“这样夜叉丸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啊,当然……还有父亲。虽然父亲对我一直很严厉……”
蝎十分满意,那冰冷的口吻难得透出一丝喜悦:“回头我介绍你和迪达拉认识一下,看来你很适合成为我们的同伴。可惜你是……”
“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