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沿着地下通道的深处走去。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混着一些他非常熟悉的气味，铁锈、血液、防腐液、消毒水、以及尸体……
大蛇丸对于视人体实验为洪水猛兽的说辞总是抱有相当嗤之以鼻的态度。
人类用美丽的言词装饰生命这件事，形容得非常崇高。
然而，对于忍者来说，生命的存在就等于是要夺走其他的生命，会不断累积罪孽。
讲究那些没办法填饱肚子的美德，又有什么用呢？
身为一个掠夺者、一个加害者，傲慢地活下去才是自然的常理！
不需要找理由。那就是永远的掠夺者。
…………
他在通道尽头停下。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石门，表面刻着砂隐的封印术式。
大蛇丸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间被人工扩大的地下洞穴。
墙壁上嵌着几排用砂隐手法制作的支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具被白布覆盖的尸身。
人体实验。
这就是他和罗砂常年密谋的最重要成果。
“辛苦了，兜。”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人体实验。
“大蛇丸大人，这批材料是根部那边最后一批转移过来的。”
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站在洞穴另一侧的实验台旁，手中正在操作着什么，银色的发丝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团藏大人的右臂移植成功后，他不再需要那些多余的宇智波尸体了。
我以根部档案室的身份，替您做了回收，如今已经彻底回收完毕，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眼前这数百尸身，全都是宇智波一族的遗骸。
大蛇丸走到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前，伸手掀开一角。
布料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年轻，带着宇智波一族特有的锋利眉骨和眼窝轮廓，眼眶已经空了，两个深陷的空洞直视着洞顶。
皮肤在防腐液的浸泡下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漂洗过的旧布。
“都是没有眼睛的。”
“是的，大蛇丸大人，团藏那边留下的都是处理过眼睛的尸体。不过对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来说，反而更方便。”
大蛇丸侧过头，目光落在另一具等待被转生的尸体上，宇智波泉，然后就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那里摆放着几排密封的容器。
透过半透明的壁面，能看到一种泛着淡红色光芒的组织样本，正在营养液中缓慢搏动，像是某种还活着的生命体。
柱间细胞。
兜说：“这具身体之前已经成功植入过柱间细胞了。”
大蛇丸走到又一具尸体面前，重新掀开白布，可以看到一截浅褐色的柱间细胞从锁骨处向下延伸，与苍白的皮肉相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截木纹般的皮肤。
尸体上的皮肤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还在尝试生长的东西。
大蛇丸摇了摇头：“可惜目前来说成功的样本不多。”
“到目前为止，柱间细胞移植成功的有多少？”
“一共六具，其他的还在观测中。”
大蛇丸把那块白布重新盖上，他走到洞穴中央的祭坛前，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施术所需的材料。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祭品用鲜血，在地面上开始描绘术式。
“兜，记录。”
“是，大蛇丸大人。”
秽土转生的术式已经画好。
大蛇丸在宇智波尸体旁放置好祭品，掌中凝聚查克拉拍在地上。
……秽土转生！
他拍下最后一掌时，整个洞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灰烬从裂缝中翻涌而出！
如同涨潮的黑水漫过静置的身躯，填满眼眶，重塑轮廓，收束成一张张完整的脸。
然后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开始成型，骨骼、肌肉、皮肤、衣服，在灰烬中依次浮现。
红光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像是有人在水底点燃了一排灯。
……瞬间，上百双写轮眼同时睁开！
地下洞穴被染成了一片摇曳的暗红色。
大蛇丸慷慨激昂道：“我亲爱的宇智波一族的同胞们！报仇雪恨的日子来了！
这次，就让我们同协协力，抢回我们一族的遗孤佐助，并杀死戕害我们宇智波一族的凶手，宇智波鼬吧！”
◆
与此同时
佐助等人在干涸的河床上快速移动。
宁次在他身前，志村妙在他右侧。
“前方三百米，左转，有查克拉残留。”宁次的声音压得很低。
佐助没有减速：“什么类型？”
“水遁的痕迹，含量偏高，像是被人用来清理过什么。”
佐助在心里把那条信息和白之前的说法对了一下。
那支提前潜入的队伍，两个被黑锄雷牙杀了，第三个逃进地下通道然后失踪。
如果宁次感知到的水遁残留是白那边留下的，那它的位置应该正好在他们汇合点的附近。
他加快了脚步。
几人在峡谷中段的砂岩台地边缘停住。
白已经在那里了，站在一块突出的岩面上，背对着风来的方向。
辉水零和黑锄雷鸣在他身后，分别蹲在两侧的高处。
“你准时到了。”白说。
“你说过天黑前汇合，我不喜欢失约。”佐助说，“通道入口在哪？”
白侧过身，扬手指了一下身后那面被风沙半掩的岩壁。
岩壁底部有一道裂缝，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被风化侵蚀得像是自然形成的。
但佐助靠近之后注意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你进去过？”佐助问。
“没有。但我的查克拉探测到裂缝内侧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回来了。”白说。
“写轮眼！”
佐助站在裂缝边缘，用写轮眼扫了一下内部。
黑暗，狭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气，像是有水汽从深处渗出来。
他的写轮眼没有看到明显的陷阱，但他也没有看到其他忍者的查克拉残留。
“宁次，你能看到多深？”
单纯说道观测能力，白眼比写轮眼优秀上很多。
“大约一千五百米后有一个拐角，之后就不行了。”宁次说，“地下结构比较复杂，像是被人为改过。”
“走吧，我们直接进去。”
佐助率先侧身挤进了裂缝，志村妙紧跟着他的脚步侧身跟了进去。
宁次在白队后面等了一拍，让水无月白等人先走，才侧身跟上。
风沙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那道裂缝像是被吞咽了一样消失在岩壁表面。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
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佐助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了，从砂岩变成了某种更硬的材质，像是经过人工打磨的石板。
佐助迅速向前跃去。
他们脚下，那些硬质的石板裂缝正在向更深处延伸。
一种潮湿的、类似地下河的气息，从深处渗透上来。
佐助沿着那条通道继续向前，在拐过第N个弯之后，忽然停住了。
佐助听到了什么声音。非常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以下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如同灰烬堆积后塌陷的声音。
在封闭的地下通道里，顺着岩壁传上来。
“……你听到了吗？”佐助问。
“听到什么？”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什么。先继续走吧。”
佐助收回注意力，绕过一处塌陷的地面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的是，在更深处，那些被灰烬覆盖的身体正在完成最后的融合。
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刚刚有一只乌鸦分身飞过。
砂隐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鼬的乌鸦无声地落在隐蔽的风蚀岩柱上。
这是鼬为了在考试中以防万一，特意派来跟踪佐助的。
鼬也不想这么操心佐助。
但是如今佐助的年龄太小了。
万一大蛇丸那家伙丧心病狂，以至于佐助出了什么意外……
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弥生就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已经出了意外，佐助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乌鸦停在砂柱旁边，整理了一会羽毛。
过了一会儿它又飞走了，朝着一处更偏僻的方向落下去。
◆
卡卡西的营帐内
——月读，终了。
鼬从阴影里伸出手，少顷，一只乌鸦落在了他手臂上。
那只乌鸦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他，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鼬与乌鸦对视，联通了远方另外一只乌鸦的视野。
卡卡西懒洋洋地叹息，感慨着鼬果然是弟控。
“在监视佐助？”
鼬大方点头承认，视野里是洞窟和暗河，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然而，就在鼬准备收回视野时，眼前出现了一幅他从未想过的场景。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画面在风沙中微微晃动，但他清晰看到了那个地下洞穴里透出的红光。
写轮眼特有的暗红色光芒，即便被土石覆盖也依然无法完全遮蔽。
……足足有上百双，恐怖而瑰丽，在黑暗中如烛火摇曳，令人无比战栗！
……
秽土宇智波铁火道。
“什么是我们宇智波一族，大蛇丸，我为什么不记得你加入了宇智波一族？”
大蛇丸一点也不害臊地回复道。
“等我得到宇智波佐助的身体，再杀死宇智波鼬，我就是唯一的根正苗红的宇智波一族！”
“你……？！”
不乏有人想讨伐大蛇丸。
但是关于大蛇丸的族籍争执，很快被宇智波族人们对鼬的仇恨压了过去。
仇恨仇恨仇恨仇恨，那一双双眼睛中映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啊……没错，当然。既然被秽土转生回来，必须把宇智波鼬那种畜牲杀死！”
“叛徒……！”
“出卖全族的家伙……！”
“什么宇智波鼬，那个家伙明明是猿飞鼬！”
“他应该死在那天晚上的，鼬。他应该和我们一起死……！”
“没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