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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穴的深处
潮湿的岩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快要熄灭的壁灯,火光微弱得只能照亮方圆几步的石板地面。
鼬沿着左侧岔道走了一刻钟,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开始混杂着某种他非常熟悉的,血腥的气味。
他在一处洞穴的入口停下脚步。
写轮眼的视野里,眼前的黑暗,骤然被无数道查克拉波动填满!
每一道查克拉波动,都带着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特征,
被扭曲的仇恨裹挟着,
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吼。
“……一共,一百五十三人。”鼬低声道。
大蛇丸把宇智波一族能战斗的族人都搬来了。
鼬往前迈出一步,准备独自踏入那片黑暗,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身后的岩壁中传来,乌鸦的振翅,暗河的水流之外,是一个人的脚步。
又轻,又稳。那个脚步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鼬。”
鼬的脚步钉在原地,瞳孔中禁不住出现一抹溃散。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叫他的名字。
在训练场上,在火影楼的走廊里,在南贺川的河岸边。
在那个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每一个黄昏。
他转过身。
宇智波止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那件鼬记忆中最后的衣服——暗部制式马甲,袖口还染着血。脸上带着笑,和他跳崖前最后一次告别时一模一样的笑。
“……止水哥?!”鼬的声音很轻,眼中却止不住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大蛇丸不可能找到止水尸体的……
为什么秽土的宇智波止水会在这里?
止水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遥,把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只花了一瞬间就认出了鼬的查克拉。
还有那双眼。
——鼬的眼睛深处,藏着他从未忘记的东西。
那种沉默的、固执的、把所有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扛的温柔。
止水静静站在那里,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几分,但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我懂了,你打算用佐助的样子去找大蛇丸。”
“止水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鼬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明显在抑制什么,“你是来与我为敌的吗?”
“不……”
听到这个不字,鼬的眸光微微一锐,突然生出了些许侥幸。
如果要与秽土之身的止水作战,即便是他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还好,还好他让佐助先行离开了。
想到这里,鼬不禁一阵后怕。
“止水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弥生雨狐用秽土转生把我召唤了回来。
他说你一个人在地下洞穴,大蛇丸很可能秽土转生了泉来对付你,让我来帮你。”
止水停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洞穴深处那片无声嘶吼的黑暗。
“不过他说的只是泉。我没想到大蛇丸真的把整个宇智波都搬来了。
看来我们这些死人不光是眼睛、连身体都被他们利用干净,成了实验材料。
我本来以为被团藏挖走一只眼睛已经够糟了,原来那远远不是结束。”
止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嘴角的笑容透出了几分鼬记忆中的明朗,虽然眼底的神色仍然有些晦暗。
“不过也不算那么糟糕,因为我竟然得到了再次见到你的机会。
宇智波一族被灭族了。
这也就是说,反正一切都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
这就是我们两个天才……两个蠢货最终选择的结局。
所以先不管那些了,族人也好木叶也好,都没关系了,我要考虑一下我和你的事情。
——鼬,你过来。”
“为什么?”
但鼬还是有些木讷地走了过去。
止水看着眼前局促的鼬,先狠狠敲了他一拳。
——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拥过他,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充满了歉意的吻。
“……止水哥?”鼬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几乎不能动弹。
“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宇智波止水道。
“你觉得是你欠了宇智波一族,觉得是你害死了他们,觉得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们一起死在那个晚上。对吗?”
鼬一时不能言语,知道止水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我不是这么想的。”
止水静静地看着鼬,像是要将自己溺毙在鼬的眼中,像是要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灵魂全都投进鼬眼中那片沉默的深潭。
“宇智波一族在策划政变,团藏利用了你,三代默许了你的行动,而你做出了唯一一个能同时保住村子和佐助的选择。
你才十一岁——
让你在十一岁的时候背负一个家族的生死、一个村子的命运,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大人应该做的事情,是他们应该背负的罪。
他们没做,推给了你,而你做到了。
你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然后用一辈子替他们背这个罪名。这不是你的错,鼬。”
止水静静地靠在鼬的肩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你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承担得太多了。”
“鼬,你没有欠任何人。”
“血流成河的夜晚。向族人挥下的屠刀。”
“一切的一切,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懦弱的我啊……”
“我没有想到,我的眼睛、我的遗愿、我托付给你的那句话,竟然都成了你的枷锁,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在止水怀中,鼬惊骇地垂下眼睫,那双在无数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写轮眼此刻只是沉默地垂着,一片怔忡地晃动。
止水看着鼬沉默的侧脸,低声在他耳边道。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选择不是你的罪,是整个木叶欠你的。
如果村子的和平需要你一个人承担灭族的污名,那这份和平不配被称为和平。”
“都怪我明白的太晚了……”
鼬的肩膀在止水掌下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止水,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太多东西——
被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无法对任何人倾诉的孤独
以及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深感他所做的一切,还愿意将罪孽深重的他抱在怀里。
鼬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实在太重,以至于他几乎要落下眼泪。
止水说:“鼬,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用面对前面那些族人的恨意,他们全都恨错了人……
他们要恨的话,我才应该是罪魁祸首!
就算真的要面对一族与村子的取舍,这件事原本也应该是我来做。
而我却懦弱到跳河自尽,将这个无法解开的烂摊子丢给你!
所以这次,我来保护你。
我进去拼杀就够了,我去面对所有的愧疚和悔恨。
而你,你就直接跨过这洞窟中所有人的阻拦,直接进去找大蛇丸,解除秽土转生吧。”
“我,以瞬身止水之名起誓,绝不会让任何人追上你的。”
鼬抬起眼看向他,止水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锐利而笃定的姿态。
他知道止水是认真的——那种属于宇智波止水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认真。
就像以前在暗部执行任务时,止水也会这样对他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前面的敌人处理掉”。
那时候止水也是这样笑着,不论前程多么危险,语气也依然轻松。
但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看着止水背影的人了。
他比止水杀过更多的人,背负过更深的罪孽。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南贺川河边仰头看着止水、问他“我该怎么做”的少年。
可是止水的保护……却让他感到恍如隔世。
宇智波鼬痛苦地伸出手,轻轻按住止水的手腕,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秽土转生的躯体没有体温,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灰烬,但止水的手腕轻轻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那来自止水灵魂的反应,是超越了肉体限制的、属于生者的温度。
“谢谢你,止水哥……”
“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救赎这样丑陋不堪的我……”
“不要说这种话了啊,鼬。”
“这本来就应该是我应该背负的罪责,错的人是我,不是你啊。
是我将自己深爱的你,将自己真心想要保护的你,一手推入了地狱……”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鼬,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原谅自己,能够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不然的话,身在地狱的我也是无法安心的……”
“唯有你得到解脱,得到安宁,我才能可能重新看到天堂。”
“所以拜托你。”
“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珍惜佐助,珍惜所有你爱的,爱你的人。”
“我一直深爱着你,鼬,都是我的愚蠢酿成了今日的一切,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