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的手指刚触到自己的眼眶，卡卡西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佐助试着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声音带着那种充满威胁性的沙哑：“放手，旗木雨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卡卡西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稳。
佐助的手腕被他攥得极紧，指尖还保持着那个要挖眼的姿势，颤抖着停在离眼眶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双万花筒写轮眼还在流血，血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月光，显得格外惨烈。
“我知道，我要把这双眼睛给鼬。告诉他，我不要他瞎，也不要他死。他想要永恒万花筒就拿去，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佐助的手指继续往下用力，腕骨在卡卡西掌心里咯吱作响。
卡卡西没有松手。他盯着这个只有九岁、已经打算把眼睛挖出来送人的孩子，心想真是疯了。
宇智波家的男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一个当年能亲手杀光全族，一个现在能亲手把眼珠子抠出来，还有带土，为了琳可以毁灭一切，就连最正常的止水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说自杀就自杀，说杀人就杀人的……
一个个的都太疯了……
啊啊，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宇智波一族的疯病这么严重。
但他现在也只能努力规劝。
“你就这样把它挖出来，鼬不会收的。你还不明白他的性格？他已经够痛苦了，你要让他生不如死吗。”
“就算你铁了心要这样做，从而逼迫他活下去，也要你能够控制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强迫他接受才行。”
卡卡西说完就后悔了……
我在说什么啊，我是被宇智波鼬那个控制狂传染了吗？！！
珍爱生命远离宇智波啊啊啊啊啊！！
佐助的动作停住了，但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个位置，眼睛里满是疯狂和震悚：“那……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找到你父亲，宇智波富岳的眼睛。”
卡卡西道，马上给出来他之前想好的方案。
“我认为富岳的眼睛就在根部，以一双普通写轮眼的姿态被存放。
具体是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要留给你查。
奈良鹿久盯上我了，他肯定马上就能挖出我和晓组织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追查到底，可惜……”
卡卡西沉思道。
“如果富岳的眼睛不在这里，就在晓组织的阿飞手里，我回到鼬身边后，会继续留意此事……”
“总归，佐助，无论如何，你不可以轻易伤害自己。今天的话是我说得太重了……
请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否则不仅鼬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佐助的手指在眼眶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歪了一下，在卡卡西面前倒下去，前倾，被卡卡西接住了。
佐助的身体还在支撑，但他的意识像是被压断了一样。
卡卡西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放平，确认他的呼吸和脉搏还在正常范围。
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冲击加上万花筒开眼带来的巨大负荷超出了九岁身体的承受极限。
卡卡西坐在床边，看着佐助那张在昏迷中仍然紧皱着眉头的脸，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佐助已经听不见了。
…………
佐助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脚下是黑色的水面，头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轮红月悬挂于空。
隐约之间，佐助感到有双眼睛睁注释着他。
树洞里、岩峰间、亡灵般呼啸着的冷风之中——漂浮着鼬的气息。
暗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着絮乱的呼吸声一起不断逼近。
佐助想要逃走，可是双足却陷入地面，无法动弹。
跑在最前面的不知名的野兽已向他张开了利齿。
「！」
佐助扔出了苦无。
唰！
苦无刺中的瞬间，野兽便化为了无数的飞鸟，随风消逝。
「……！」
然后他靠近了一处茅舍。
他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鼬。
鼬坐在窗台对面，面前摊着一卷情报。窗外的光线是灰白色。
鼬的样子很安静，但他翻页的动作却有些吃力，因为他的视力已经下降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勉强低头辨认着自己。
男人的身体已经太差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脉络都在绞痛，但即便如此他还要坚持下去，坚持到他的弟弟来取走他性命的那一刻。
鼬咳嗽的时候用袖口掩住了嘴，他放下手时袖口内侧有一点暗红色，只是随手擦了一下，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然后时间突然被拉长，鼬的身影顷刻变得越来越远。
“鼬……！”
佐助在梦里站在走廊尽头，试图抓住鼬的影子。
他抬眸向鼬的方向望去。
空中已经没有了月亮，只有一枚巨大的写轮眼浮在夜空中。那枚眼睛注视着佐助，滴下了一道长长的血泪。
他想喊鼬的名字，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有卡卡西说的那些话在反复回荡。
“你现在就怨恨着、憎恨着自己的无能，然后以从晓组织救回宇智波鼬为终极目的去努力吧。”
佐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如果我不够快呢？”
“如果你不好好努力的话，过不了多久，你哥的眼睛就会因为开了万花筒而瞎掉。
他的身体也会身患绝症，一点一点的腐烂，
然后他还会不断大摇大摆的到你面前装作一副测试你气量的样子，只为了让你怨他恨他，夺下他的眼睛，为你开永恒万花筒。”
“最后他就会一点一点透支自己的生命，常年忍受着剜骨般的病痛，背负着满身污名和罪孽，在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煎熬中，直到最终死去。”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都是因为你，佐助——都是因为你宇智波佐助太弱小了，什么都为他做不了，只能在他的保护下，愚蠢地活下去。”
佐助在梦里还是浑身发抖，有时流泪，有时惊叫。
他的身体蜷缩在铺盖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着。
恐惧和焦虑是一体的。
究其本质，焦虑是恐惧的衍生。人赤裸裸地来，本不该贪念尘世间的爱恨纠葛，可终是有私心的。
对于佐助来说，这样刻骨铭心地记得一个人，在意一个人，就想将他的全身都揉烂掰碎了化进骨子里，将他视作自己的一部分。
也许是心脏，也许是灵魂，将一切献给他也无所谓。
这就是兄弟。
卡卡西坐在床边，一只手虚按着佐助的肩膀，怕他忽然挣扎起来弄伤自己。
他看得出来，佐助还在那个噩梦里，醒不过来。
此刻的卡卡西愧疚万分，生怕佐助出什么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佐助终于迷迷糊糊地半醒过来。
卡卡西马上无比郑重地向他道歉。
“佐助，不管我之前说了什么，那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刻骨铭心地记住，其他的都可以忘掉。
那就是，你不是鼬的累赘，你是他唯一选择活下去的理由。”
“旗木雨狐……”佐助仰头，突然一把紧紧握住了卡卡西的手腕。
他的眼神阴郁却锐利如刀，唇角扬着显而易见的锋芒，一副向死而生的姿态。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鼬的命，暂且交给你了，回去之后，代我好好照顾他。如果你敢辜负我……
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卡卡西缓缓吐了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了几分，
他安静回望佐助，眼中发自内心地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笑容。
“太好了……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