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確實沒有什麼辦法阻止帶土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打顫。查克拉早已見底，連站著都是硬撐。他知道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雷切都放不出來。
但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帶土和鼬以命相搏下去。
他忽然閉上了右眼。
整個世界從眼前消失。只剩左眼。
那只被封印符壓住的左眼，此刻像在皮肉里跳。
滾燙的。
像有什麼東西要掙開封印，從眼眶深處爬出來。
“邪神。”卡卡西在心里說。他從不叫這個名字。此刻叫出口，像從舌根嚼出一口冷血。
“你不是想出來嗎。給我查克拉。現在。”
卡卡西不知道這個邪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憑借前世的經驗，他隱約能猜到一些。
在他三年昏迷的幻視中。
這只邪神白眼就如同一輪瘋狂的月亮一般，佔據了卡卡西全部的精神海洋。
根據它的形態與功能。
十有八九，這只邪神白眼和大筒木一族有關，而且和轉生眼體系密不可分。
它的特征是。
強到恐怖的精神力。對全透白眼的親和力。
喜歡讓人瘋狂、自殘、互相殘殺的特性。
以及一種脫離肉體後還能寄宿在眼楮里的能力。
前世卡卡西並不了解邪神教。
得到了邪神白眼後。
卡卡西認為。
所謂的“邪神教”，只是大筒木力量寄宿過的某一只古代白眼，直接影響人類精神後所產生的教派。
因此，邪神教的標志是眼與三角。
至于為什麼這種力量找上了卡卡西……
以及這種力量完全控制了卡卡西之後，卡卡西會變成什麼。
一切還不得而知。
但是根據卡卡西自己的推測，他應該會成為某個大筒木，比如大筒木舍人的容器。
（到時候飛段只要看見他一眼，就會忍不住興奮得渾身顫抖著發瘋吧？x）
之所以會有這種推測，是因為他每次昏迷，都會做同一個夢。
在那個夢里，自己坐在白茫茫的月球表面，眼前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對他伸手，說︰“到我這里來。”
這種力量絕對地危險與不可控。
但卡卡西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
◆
“邪神。”卡卡西在心里說。
他從不叫這個名字。此刻叫出口，像從舌根嚼出一口冷血。
“你不是想出來嗎。給我查克拉。現在。”
……左眼里，有什麼東西醒了。
一股陰冷、甜膩、像溺水時被海底最深處伸上來的手抓住腳踝般的驚悚力量，從卡卡西的眼眶涌出來，順著經絡往四肢灌去。
卡卡西渾身一激，身體不再抖了。
藍白色的嵐遁光芒突然在掌心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盛，像一團在雨里炸開的雷。
帶土看著他，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你借了什麼。”帶土說。
卡卡西沒有回應，只是驟然睜開雙眼。
藍光從他左眼溢出，鮮血順著眼角往下淌。
他的銀發被電流帶動的風揚起。
整個人像從深海里殺出來的鬼神。
“嵐遁•激光馬戲！”
十幾道藍白激光從掌心炸開，像馬戲團里甩出的光鞭，從四面八方朝帶土抽去。
光束極細極亮，切過海面時，水汽騰起，像有成片的白煙在霧里翻。
帶土神色一凜，身形連閃，飛快在光鞭之間穿梭。
但卡卡西的嵐遁卻像是鎖定他一般追著人殺去。
“嵐遁•連鎖激光馬戲！”
藍白色的激光像是一張網，貼著帶土的身體、腳跟、後頸追來。每一道激光都鋒利得能切開霧，亮得在海面上留下一條燒灼般的白痕。
帶土連躲三次，最後一次左肩稍慢了半拍，一道光擦過他肩頭。血還沒流出，傷口就被高溫燒成焦黑色。
但帶土渾然不在意。
“這種把戲，也想攔我？”帶土抬手一揚，神威的波紋把最前面三道光鞭擰成碎片。
卡卡西一邊前沖，一邊把所有嵐遁光鞭並成一道極粗的藍白色光柱，朝帶土當胸刺去。
帶土沒有硬接。他猛地結印。
焰團扇揚起。
“暴風亂舞！”
烈焰借暴風鋪開，和藍色光柱對撞。
海面像被撕成兩半。
一半藍，一半紅，水霧蒸騰，天地變色！
卡卡西被爆炸余波掀飛出去，在海上滑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
他左肩舊傷全部裂開，血水順著他左臂一路流到掌心。疼得臉都白了。
帶土眼神驟冷。
——左眼神威！
帶土瞬間出現在卡卡西身後，一掌劈向他的後頸！
卡卡西反應很快，立刻回身用右臂去擋。
可帶土力氣大得像一堵牆砸下來。
卡卡西整個人橫飛出去，摔進淺灘，連嗆幾口血水。
“你只是借了查克拉嗎？”帶土一步步朝前走，神色冷酷，近乎瘋狂，“為什麼不用那種邪門的白眼瞳術？”
“只是這樣的話，你贏不了我。”
卡卡西從水里爬起來。
他耳中嗡鳴，眼前發花，卻還是搖搖晃晃地起身，再次結印。
“雷遁•影分身！”
雷分身從電光中跳出，一左一右朝帶土夾攻。
帶土瞬身前進，苦無左右一劃，兩個分身直接爆成電光。
卡卡西本人趁機突進，一拳朝帶土面門轟去。帶土偏頭避開。第二拳落空，帶土的膝蓋已經頂進卡卡西小腹！
“呃……！”
卡卡西弓起身體。
但帶土沒給他倒下的機會，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往下發狠地一摔。
卡卡西整個人像破布袋一樣砸進淺灘，水花炸起半丈。
他趴在血水里，半邊臉浸在海中，銀發凌亂，大口喘息著，整個人像壞掉了一樣。
“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嗎？”
帶土彎腰，掐住卡卡西身體，把他從水里提起來。
“卡卡西，為什麼不用那種白眼瞳術？你明明還有余力！”
——只要你用那種白眼瞳術，我就有借口放過你了，為什麼這樣逼我！
“你再這樣胡鬧下去，我就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因為我就是來求死的。”卡卡西抬眸，眸光極其銳利，“殺了我吧，帶土。”
“只有我用命來換……”
“你別後悔……！！”帶土發狠地低聲怒吼。
“我不後悔。”卡卡西說。
帶土盯著他。寫輪眼的紅色像要滴出來。
他空出的那只手瞬間摸出一把苦無。
……霧從兩人中間穿過。
遠處天照將熄未熄，映著帶土的半張臉，像照著一只終于被逼瘋的鬼。
只听噗地一聲。
刀尖從卡卡西胸口刺入，沒有正中心髒，但入肉極深，仿佛是要刻意折磨卡卡西一樣。
血一瞬間涌出來。
卡卡西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下來。
帶土沒有松手。
他像要確認什麼，又像是要下定某種決心一樣，再次將苦無往里壓了半寸！
卡卡西的呼吸斷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入胸口的刀，又抬起右眼，看著帶土。
血從他嘴里流下，落在帶土手背上。
……滾燙。
像是要滴穿他們的生命。
然後卡卡西抵著最後的力氣，主動迎了上去，讓帶土的苦無徹底沒入了他的心髒。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為什麼？！”帶土絕望而憤怒地低吼，“卡卡西，你就這麼在乎宇智波鼬嗎？
寧願用命來換他？！”
卡卡西抬眸，神情一瞬錯愕。
“……你這白痴在說什麼東西啊？！”
“給我閉嘴吧，帶土。”
卡卡西眸光一厲，眼神像是要噬人一般。
“我決定用命來換，不單單是為了鼬，也是為了你這笨蛋！”
帶土的眼神一凝，整個人無比錯愕。
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
一陣龐大的恐懼與不安猛地攫住了他。
卡卡西斷斷續續道︰“大概只有我用命來換，你才能靜下心听我說的話。”
“不然的話……”
“不論我告訴你什麼，你都會認為我在編造謊言吧。”
听到這里。
帶土再也無法自控，整個人的呼吸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梗住了一般。
“帶土……你听我說。”卡卡西的聲音落在他耳邊，輕得快要散在霧里，“月之眼……是假的。”
“絕騙了你，也騙了宇智波斑。
無限月讀，只是絕用來復活大筒木輝夜的術。在那個術中，所有人都會迅速化為白絕的養料，然後死亡！
所謂終極幸福的世界，有琳的世界，從來都不存在……！”
帶土的手顫了一下，眸光驟然一凜。
“你在說什麼？！”
卡卡西已經站不住。
他整個人向下滑。帶土下意識松開苦無，半跪下來，撈住他的背。
兩個人跌在淺灘里。
血水從卡卡西胸口不斷往外涌，像一朵在水里散開的紅雲。
“果然你這家伙很難相信真相吧……”卡卡西不斷地咳血。
帶土的手在抖。
他真的很想破口大罵，說“你騙我”，說“這是你的詭計”。
可他知道，卡卡西已經把命壓上來了。
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騙他。
沒有人會用這麼蠢、這麼不要命的方式騙他。
……尤其這個人還是卡卡西！
“你再說一遍。”帶土雙目睜圓，將卡卡西摟在懷中，聲音像從喉嚨里撕出來的一樣，“你再說一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卡卡西勉強說道，“月之眼，是假的！”
卡卡西看著他，每說一個字，唇邊就溢出一小股血。
“假的，都是騙局！”
“帶土，所謂終極幸福的世界，有琳的世界，從來都不存在，所有人都是絕用來復活輝夜的養料……！”
“帶土，我快要死了，我，我……！”
“帶土……”卡卡西喃喃道，整個人渾身發抖地貼近了帶土的胸膛，抬手覆著帶土突然開始淌血的眼楮，“我希望你……能夠從執念里醒來。”
“老實說……”
“那個會說‘我會當火影’的帶土……那個在琳面前會臉紅的帶土……那個白痴吊車尾……”
“我。我還……”
“挺懷念的。”
“盡管你做了好多不可原諒的事情……但是我還是……”
“我還是……”
帶土的眸子驟然睜大，整個人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他整個人像被從里到外剖開一般，難受得連吼都吼不出來。
卡卡西看著他，眼里的光越來越弱。
“卡卡西，別死，別死！”
帶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身邊最珍視的人真的全都已經死光了，都是他親手殺的，如今只剩下卡卡西一個人而已。
他拼命地抱著卡卡西向海里踉踉蹌蹌地走去，病急亂投醫一般呼救道。
“鼬，宇智波鼬，你總歸有辦法吧？！”
“宇智波鼬，救他！你快給我救救他！”
“救他，救救卡卡西……！求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