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抱着浑身是血的卡卡西，半跪在浅滩里，已经再也不像平时那个“斑”。
他抬头看鼬，声音沙哑：“宇智波鼬，你有办法吧？”
鼬半身是血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卡卡西。
“弥生，真的要那样做吗？”
不远处，大蛇丸摇曳生姿地从海雾里扭着腰肢走出来，蛇瞳在暗处一闪，嘴角似乎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一副十分期待的表情。
听见鼬这样向卡卡西询问，带土像抓住了什么，声音都发急：“宇智波鼬，你确实有办法对吧，还问什么，快点救他啊！到底要怎么做？！”
“目前来说，我确实有一个可行性较高的办法。”鼬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楚，“那就是……尸鬼封尽。”
带土眼睛一缩。
“尸鬼封尽？”
“你知道这个术的吧，带土。”鼬继续说，“让卡卡西用尸鬼封尽，把自己的灵魂锁进死神腹中，保存下来。”
“我将修复他的身体，然后戴上死神面具，从死神手里夺回他的灵魂，将他复活。”
“只是……尸鬼封尽需要一个对象。”
鼬道。
“带土，你愿意陪他去黄泉吗。”
“这么做能成功吗？”带土盯着他。“什么是死神面具？我从没有听说有人能从尸鬼封尽中活着回来！”
带土有些狐疑，可是既然鼬这样说，想必是有把握的。
“不知道。”鼬说，“但现在不试，卡卡西马上会死。”
带土低头。
卡卡西已经闭上眼，胸口的血不再像刚才那么猛地涌了。
那更可怕。
像身体里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怎么样都可以。”带土突然开始慌了。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低，低得像在向什么认输。
“救他吧，宇智波鼬。都随你。我要他活着！”
“让他用尸鬼封尽封印我的灵魂好了，我和他一起去黄泉！”
鼬眸色一沉，点了点头。
“只是，去了黄泉之后，”带土问。“你到底会怎么做，真的能把他救回来吗？”
“……”鼬轻轻叹了口气，眼角微狭，眸色骤然一厉。
“我和大蛇丸会在外面做三件事。”鼬说，“首先，我们会修复卡卡西的身体。
然后。我们会准备一具能让四代目使用的白绝身体。
最后，我会戴上死神面具，让死神把腹中的灵魂，你，卡卡西，波风水门，全都吐出来。”
听到波风水门的名字，带土呆住了。
“……四代目使用的白绝身体？”
“是。”鼬道，“关于这个，是我和卡卡西之前商量过的。”
“如果顺利的话，你们的老师，波风水门。”鼬说，“他的灵魂也在尸鬼腹中。
当年四代目火影用尸鬼封尽封印九尾，灵魂一直被困在死神那里。
你和卡卡西这次进去，能把他也带出来！”
什么？！
带土突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水门老师……他们能救出水门老师？！
话到这里，鼬却突然有些犹豫。
“弥生，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我已经让大蛇丸尝试了很多次，但死神面具的事情并不是万无一失，”鼬道，“其实，我还有另几个相对比较安全的方法，可以直接护下你的灵魂。”
如果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宇智波鼬是不可能允许卡卡西像刚刚那样和带土玩命的。
“不。”
卡卡西虚弱地开口，抬眸望向鼬。
“鼬，纵容我一次吧，我非要这样。”
他看了看鼬，又看带土，漫不经心地笑。
“带土，看来是我赢了，对吗？”
“和我一起把老师救回来，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吧……！”
带土低头看着卡卡西，双眼像要烧起来。滚滚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搂着卡卡西后背的那只手收得极紧，像一松手人就会散掉。
“……你快给我闭嘴！”
“什么你赢了，你都快死了！”
“……倒也是呢，那就不浪费时间了吧，不然我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卡卡西目光涣散，飞快抬手结印。
那手白得没有血色，指缝里全是半干的血，结印时还在抖。
他像没听见带土在吼什么，也像听见了，却已经没力气反驳。
好在卡卡西的结印速度还是太快了。
就算是尸鬼封尽这样的术也能瞬间完成。
卡卡西忍不住想道。
可能他的天才点有很大一部分都在结印速度上面。
“……”
巳。亥。未。卯。戌。子。酉。午。巳
“……尸鬼封尽！”
风突然停了。
连海面上的雾都像被什么按住，顷刻间不再流动。
卡卡西身后，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很窄的口子。
灰白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从那里溢出来。
之后，一个巨大的虚影从卡卡西身后慢慢浮起。
白发，角，死寂的脸。
……死神！
这就是直面死亡的感觉吗？
眼见到死亡的逼近，带土却毫不畏惧，只是主动朝前倾了倾，把自己送进了那团看不见的死亡里。
死神的眼睛嗖地转向他。那冰冷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杀意。
它只是冷酷地伸出那只几乎透明的手，从卡卡西身后穿过，直直抓向带土的胸口！
带土闷哼一声。那只手没有碰他的身体，却像从里面抓住了什么。
他整个人被从灵魂深处往外撕。痛得他眼前发黑。
写轮眼疯狂转动。
他咬紧牙，嘴角溢出一丝血。
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带土身体里被扯出来。
死神的镰刀勾住了带土的灵魂，开始拼命往卡卡西的方向拖。
带土看着卡卡西，突然很想大声表白。
我想我们还在一起吧。
原来直面死亡也不过如此，
好像凡事都会有结局，
凡人都被置入棋局之中。
命运会带着该有的颜色将你我涂抹。
无论是楚河汉界，
又或是黑白的围城。
你我势不两立的争吵就像一场积蓄已久的骇人山火，
直到把记忆的森林席卷于荒芜。
那双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看向他儿时的挚友。
卡卡西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低低地喘了一声。
他的身体像被从内部点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尸鬼封尽开始反噬！
他的灵魂同样从身体中被抽离。
眼前的世界在退潮。
海的声音、雾的颜色、带土的呼吸，一样一样离他远去。
死神蓦地收回手。
巨大的白色虚影慢慢没入雾中，像一个从不存在的影子，被风吹散。
下一刻，卡卡西睁开眼睛，已经抵达了黄泉比良坂的入口。
无色之天，无色之地。
卡卡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还在，可血不再流了。
世界一片灰白，他赤着脚站在一片浅水滩里。
水不深，却没有倒影。
他试着迈出一步。脚底踩在水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可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更深的地方看着他。
就这样独自往前走了没多久，卡卡西听见了潺潺的河水声。
那水声极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用指尖拨开雾。灰色的雾从脚下漫过来，又慢慢散开。
接着，他看见了一条河。
三途忘川。
人在船上，船在水上，水在无尽上。
无尽在，无尽在刹那生灭的悲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