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跟着带土穿过宇智波后山，朝木叶北边的旧林摸去。
越往北走，雾就越重，像从地底反上来似的，又湿又冷。
脚下的路早就不成路了。
树根从黑泥里拱出来，像死人的手指。
卡卡西走得很轻。月光疾风这具身子太虚，但他习惯把气息压到最低。
带土走在前面，他对这里太熟，每一步都像走过千百遍。
拐过几处断枝后，他停住了。
“就这。”带土压低声音。
卡卡西抬头。北崖像一堵从雾里长出来的黑墙。崖下小径窄得只容一人，常年照不到光，泥地黑亮。
两侧树根绞在一起，像巨大的旧笼。
风从崖缝里挤出来，发出极轻的呜声。
“嗯，果然适合阴人。”卡卡西低声道。
带土已经蹲下。双手按地，查克拉铺开。
土遁·土葬之术！
挖坑以后，带土先在坑上部掏空了一小片软泥，又用薄土封住，随后把几根细枝斜插进泥里，牵上蛛丝。
只要有人踩进去，就会像踩进流沙一样，半只脚陷进去。
即便阿飞能虚化，在起跳躲开之前，也会让他迟疑半拍。
“行了。”带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泥，“你站到路中间去。别回头。他现在应该快来了。”
卡卡西点头。他抬手结印。
变身术。银发变长，身形缩矮几分，少年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
他成了少年卡卡西。
十二三岁的样子。
带土退到树后。
“带土，他被我这张脸吸引的时候，你就动手。”卡卡西说。
“嗯。”带土点头。
风把雾吹得一阵一阵，林子里静极了。
卡卡西站在小路中段。月光疾风的查克拉被压得很低，像随时会散。
他不需要装得太像迷路，只要站在那，不经意露出少年卡卡西的脸。
对阿飞来说，这就已经够刺眼了。
过了大约半刻钟，雾里忽然有了声音。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挤出来，把雾推开了一点。卡卡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暗部的小鬼，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阿飞来了。
卡卡西的肩膀骤然绷起，像被吓到。然后他转过身。
少年卡卡西的脸暴露在阿飞面前。银发，黑眼，面罩。
阿飞明显愣了一下。写轮眼在面具后微微睁大。
“卡卡西……？”阿飞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张脸。
卡卡西退后半步。他听见自己鞋底踩在泥上的声音。阿飞果然跟上。一步，两步。像被什么吸引，两人速度极快地在林间穿梭。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飞说。
卡卡西不说话。他继续后退。阿飞越走越快。可就在他第三次迈步时，脚下的泥地突然一松。他低头。
只这一下，带土从侧面树影里暴射而出。瞬身术快得像没有实体。
“写轮眼！”
止水的幻术像针一样刺进去。
阿飞身体猛僵。
他看见了琳。看见自己少年时站在雨里。看见斑在黑暗中笑。他的神威晚了一拍。
卡卡西没有半点犹豫。
他冲上前，把四张查克拉封印符按在阿飞背心。黑纹像活蛇一样从符纸下钻出，沿着他的经络往下爬。
“四象封印！”
阿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还想再动，带土又一掌刀狠狠劈在他后颈。然后套上麻袋一顿毒打。
带土打得不像是战术，更像在泄恨。每一下都砸得极沉。
阿飞在麻袋里不断发出闷哼，一声一声地咒骂卡卡西你这个老阴b。
“够了。”卡卡西拉住带土，声音压得很低，“再打下去，就断气了。”
带土喘着气，拳还悬在半空。麻袋里的人已经没了声。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有点抖。
“好。”
“把他藏好。”卡卡西说，“塞进树洞里。再贴四十张封符。”
带土点点头，把阿飞拖进树影后的腐木洞中，又用枝条盖住。
阿飞彻底软了下去。
两人喘着气，在雾里对视一眼。
“成了。”带土低声说，“现在，我要变成他。”
卡卡西弯下腰，把阿飞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然后是漩涡面具。
带土把面具贴在自己脸上。
黑袍一披，气息一压。
他直起身。那一瞬间，卡卡西几乎分不出眼前站着的是带土，还是刚才那个阿飞。
“怎么样？”带土问。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和刚才的阿飞一模一样。
卡卡西看着他，半天才说：“太像了。不愧是你。”
带土臭屁地抱起双臂。
然后他抬头，看向北崖更深处。
雾在那里浓得像实质。
“走吧。”带土说，“该去见斑了。”
————
◆
溶洞极深。
两人如此这般商量了一番策略，准备攻略宇智波斑。
然后带土一个人走了进去。
卡卡西没有跟进来。他躲在洞口外的石缝后，伺机而动。
两人说好了。
一旦听到洞里查克拉暴起，他就放岚遁，从外侧制造动静。
带土走到最深处时，斑已经在等。
黑色的长发披在旧甲上，整个人像从石壁里走出来的。
溶洞中央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发红。
九尾之夜还没到，可斑的查克拉已经让整座洞都在微微发颤。
“回来了。”斑说，“去哪儿了。”
带土定了定神，用阿飞那副又轻又笑的调子应：“啊，木叶那边我转了一圈。”
“是吗。”
“你身上怎么有止水的味道。”斑依旧没转身。
带土心里一紧。他强撑着笑：“被宇智波止水发现了。我顺手处理了一下。”
“哦？”斑慢慢转过身。那双轮回眼在烛火里像两口古井，冷得看不见底。
“木叶那边怎么样？”斑背对着他，声音像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老样子。”带土用了阿飞的口吻，轻飘飘的，“宇智波的人还没醒。木叶防备松懈。四代在忙他老婆的事。”
“没被发现吧。”
“没。我只在族地外转了一圈。”带土说着，又补一句，“不过碰到一个暗部小鬼，挺烦人，我把他甩了。”
斑没有回话。溶洞里安静了几秒。带土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正想再开口，斑忽然转了过来。那双轮回眼在暗处发青，像刚睡醒的蛇。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斑说。
带土笑：“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斑看着他，慢慢走过来，“像换了个人。又像什么也没换。”
带土没退。他知道一退就完。他反而摊了摊手：“你怎么啦斑老爷，我就是带土啊，你在和我打什么哑迷。”
斑停在两步外。轮回眼微微眯起。
也就在这时，洞外极远处，忽然闪过一道蓝白色的光。
这道光像闪电一样，是从木叶方向来的。斑的注意力被拉走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带土的左眼猛地亮起。
宇智波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在黑暗中转成一片猩红。
“别天神！”
瞳力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刺进斑的瞳孔。像在斑的脑子里轻轻推了一下。让他突然生出一个从没想过的念头。
去看看绝。
看看那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宇智波斑的眼波晃了一下。
他没有被控制。可那个念头已经落进去了。像一粒火星掉进干草里。
斑回过神，脸色慢慢变沉。
“有意思。”斑低声说，唇角透出冷酷的笑意，“你对我用了幻术。”
带土没说话。他知道，已经够了。
“你想让我看看绝。”
“为什么？”斑似乎产生了一丝好奇。
“看看也无妨，似乎不会有什么损失。”
斑突然抬手。朝黑暗里一抓。
地面开始裂开。溶洞深处传来窸窣的蠕动声。
黑绝就这样被从石壁中硬生生扯出来，摔在地上。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斑用查克拉锁链捆住，按在地面。
“你说过，你是我的意志。”斑说。
黑绝被斑的眼神看得一滞，浑身冒汗。
它太熟悉斑了。可这个斑，和平时不一样。
像在审视它，像第一次真正看它。
在斑的压迫下，黑绝点头：“我是。”
“那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
斑的眼猛地一睁。
轮回眼转动，瞳力像两只无形的手，直接插进黑绝的意识。
黑绝甚至来不及反应。
它被斑控制住了。
身体在原地抽搐，眼洞张得极大，像被人从内部撕开。
“斑！你干什么！”黑绝惊叫，像一条突然被拎出洞的蛇。
“让我看看。”斑蹲下，轮回眼直视它的脸。它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被踩住尾巴的蛇。
黑绝下意识想躲。可它躲不了。
斑的眼像两只深井，把它往里吸。
他看见了。石碑。辉夜。神树。白绝从人变成壳。月之眼把所有人吊在树上。还有他自己。
他自己被黑绝从背后贯穿，身体被撑成辉夜的容器。嘴里最后喊的是柱间。
柱间，柱间，柱间……！！
“这是……什么？”斑低声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可整座溶洞都开始震。
岩壁像被他的杀意压得发抖。他还在看。辉夜出来了。
他看见自己成了那具被挤裂的容器。看见黑绝跪在辉夜面前，叫“母亲”。
“你……”斑慢慢低下头，看向被他按在地上的黑绝。
黑绝还在挣扎。
它的嘴张着，像要说什么。可斑没给它机会。他一脚踩在它头上，把它半个身子碾进地里。
黑绝发出不像人的哀嚎。白绝从旁边想跑，被斑反手一扇。外道魔像的虚影在洞顶一闪。白绝被查克拉锁链拖回来，甩在石壁上，碎成一滩白浆。
“你不是我的意志。”斑说。
他的声音在笑，又像在哭，充满了愤怒。
下一秒，他的轮回眼在翻涌，像有什么被埋了百年的东西终于炸开。
“你他妈骗了我。”
黑绝疯狂挣扎：“不！斑！你听我说——！”
黑绝想辩解。
斑已蹲下，一只手抓住它的脸，另一只手抵在它头上。
轮回眼转动。
灵魂读取！
黑绝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抽搐，记忆像破布一样被斑硬生生往外拽。
它惨叫着，眼洞里有黑水往外流。
斑越看越笑。他看到了自己。
从出生到死。看到团扇，看到石碑，看到那条早就铺好的路。
每一条，都是为辉夜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斑仰头笑起来。
那笑声在溶洞中反复撞，像万鬼在哭。他笑得太厉害，整张脸都像要裂开。
“我宇智波斑，居然被一条影子当刀使了一辈子。”
他低下头。黑绝已经不动了。
斑伸出手，黑棒从掌心伸出，一根根将黑绝钉在石壁上。
黑绝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像灵魂被火烫穿。斑没有停。他张口。
仙法·火遁·豪火灭却！
混杂仙术查克拉的火焰像海啸一样吞掉黑绝。
黑绝在火里扭曲、融化、变成一团黑渣。
斑一直烧到它连灰都不剩。然后他抬脚，把最后一块残渣踩成粉末。
溶洞开始崩。碎石像雨一样往下落。
带土踉跄后退，洞外一道人影冲进来。是卡卡西。
他一把拽住带土，喊：“走！”
两人迅速朝外冲去。
身后，斑站在崩塌中央，像一尊从地狱里翻出来的魔。
“妈的，妈的，妈的……”
“哈西拉玛！”
斑疯狂的笑声从洞底传来，犹如灭世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