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你去试探一下吧。”佩恩道，“能杀掉他的话，你就动手。”
“只能杀吗。”卡卡西开口。
“……你有别的想法。”
“是。”卡卡西并不掩饰。
佩恩的轮回眼微微收缩，冷酷地看着卡卡西，仿佛在判断这句话里究竟有多少是冷静的筹谋，多少是私心。
“好。说你的方案。”
“活捉自来也，用黑棒把他封印起来，关押在雨之国。”卡卡西抬起头，湿透的银发贴着脸颊，显得他的面容愈发清瘦而锋利。
“让自来也活着，一方面可以让他做新时代的见证者，另一方面可以用来要挟波风水门，确保君权神授计划更加的稳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卡卡西知道，
和佩恩说话，就不能说软话。
什么“因为自来也大人是你的老师”，“自来也大人曾经对我们晓组织有恩情”，这种话语都是毫无意义的。
必须让佩恩知道自己提出的东西对他的理想有切实的帮助。
佩恩思索片刻，方才对卡卡西开口，双目无波，声音低而冷。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自来也老师不是普通人。活捉他，比杀他更难。而且——”
“而且，我的力量借给你，不是让你用来宽恕的。”
“我不是要宽恕。”卡卡西抬头与佩恩对视，眸光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坚决，“是更完整的统治。”
“佩恩，你要的是世界的痛楚，可真正的统治，不能只靠痛楚。你要让所有人知道：反抗毫无意义，可臣服却能够换来生存。
自来也大人活着，会比死了更有用。”
卡卡西稍微一顿，抬眸道：“不是吗。”
佩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眸光冷得要命。
天台上，雷声阵阵，雨忽然大了起来。
像是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将积攒了太久的阴郁一次性倾倒。
雨水砸在佩恩的黑袍上，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的身体周围始终有一层薄薄的查克拉在流动，将雨隔绝在外。
冷雨从他们之间穿过，透出佩恩身上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弥生，你是想教我如何成为神吗？”
卡卡西道：“佩恩，我想让你的神座更稳。”
“神不需要杀死每一个质疑者。神需要让质疑者活着，却让他无话可说。”
佩恩看着他，凝眸沉思。
雨幕在他们之间织成一张网，塔顶的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卷起衣摆，像无声的审判。
“你太理想了，弥生。”佩恩最终开口，声音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接受君权神授。
在自来也老师眼中，我们提出的世界观，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罢了。
自来也老师不是会沉默的人。只要他活着，就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所以我会亲自去。”卡卡西说，“我了解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怎么让他暂时闭嘴。把他交给我。”
“如果我只是心怀不切实际的理想，佩恩，那么我就不会提出囚禁他，而是说服他。但我明白自来也大人是不可说服的。”
“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程度的残忍。”
“还是说……长门。”卡卡西道，“你已经不在信任我了吗？”
佩恩顷刻贴近了几分。
轮回眼在雨幕中透出淡紫色的冷光，
透出一种很重的、几乎可以压弯呼吸的寂静。
既审视着卡卡西，也审视着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弥生。”
我只是不懂你了
黑暗中沉睡是你的轮廓。
却碰不到你的灵魂
所以只能用现在这种方法
把你留在身边
让你在受控的黑暗牢笼之中
“这样就好办了。如果你仍然相信我……，”
“怎么。”佩恩视线一凛。
卡卡西道，“可以把你的眼睛和查克拉借给我吗？”
“你已经能通过黑棒感知我的视野了。”佩恩沉声说，“这说明你的身体正在接纳我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自来也看到你会怎么想？”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会痛心吧。”
“痛心。”佩恩重复了一遍，“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他与你之间的情感链接。他会试图挽回你，甚至不惜用他的命。
自来也老师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心里埋下希望的种子，那会让你犹豫的。”
“我不会犹豫。”卡卡西说。
“你会。”佩恩沉声说，“因为你太温暖，太美好了，从来没有被玷污过。
你以为自己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可那种东西不是查克拉，不能靠结印来驾驭。”
弥生
我何尝不明白，你一直在试图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拯救我的未来
你在试图分担我身上的黑暗与痛苦
如果你不是这样温暖而美好的人，你也就不会为了我，为了蝎，为了鼬，为了带土，为了晓的各个成员，付出那么多。
温柔的你根本不想做那么多残酷的事情吧。
是我把你逼上了这条道路。
而你却欣然向我而来。亲手将最残酷的那把刀钉在了自己身上。
我必须承认，一直以来你的温柔，多少将我变回了过去的长门。
很多东西我已经记不起了
但是将你从雨中捡回的那个夜晚
依然无比清晰
你不知道我现在还是多么在乎你……
卡卡西抬眸，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领口，再沿着锁骨的弧度消失。
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刚才锋利的神色截然不同，带点漫不经心的温吞。
“佩恩，你是在关心我吗？”
佩恩却没有理会这个笑。
“弥生，如果你失手，我会亲自杀了他。然后，再处理你的背叛。你明白吗。”
“哦。”卡卡西点点头，“就这样做好了，我没有意见。”
“如果我背叛你，就先杀了自来也大人，再杀掉我。远程启动我体内的黑棒，从内部摧毁我的经络。”
“这样你满意了吗？”
佩恩沉默地注视着他。
这名银发少年并不知道
他是神心中不可替代之人
少年偶然的温柔曾如瀑布流水般落下，
照亮了神内心的角落，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
神早就是他真正的信徒，
却只能不断将信仰施予不可信的人，
像是发烧般病态佝偻爬行。
向世人证明他依然是神，依然全能且冷酷
如今在雨幕之中，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却像是隔着一整个被血与理想填满的世界。
神终究什么也无法对少年说出口
终于。
佩恩抬手，掌心抵住卡卡西的额头。
那里冰凉一片，像一块被雨浸透的玉。
“那么，我会暂时将轮回眼的视野共享给你，也会借出我的查克拉。”
卡卡西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股力量像冰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和他的查克拉相互撕扯，又被黑棒强行梳理、引导、转化。
痛苦几乎让他身体颤抖，眼前发白，可他没有后退一步。
“去吧。”佩恩的声音淡漠得像一道神谕，“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到底能走多远。”
————
◆
雨之国的街道在暴雨中空无一人。
卡卡西纵身跃下高塔。
雨声在耳边炸开，他在半空中翻转，查克拉在脚底凝成薄薄的缓冲。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积水溅起。
雨之国边境，自来也正站在一条暴涨的暗河旁。
他披着蓑衣，草鞋陷进泥里，花白的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肩头。他刚刚解决了两个晓的斥候，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让对方的尸体倒下时溅起太大水花。
可他的表情并不轻松。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个残酷的可能。
少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熟悉的查克拉，和一丝极其陌生的血腥味。自来也转过头，看向了雨幕深处。
一道银色的身影突然从雨中走出来。
“你是……”
自来也的眼睛睁大了。
“卡卡西……？！”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卡卡西脸上的黑棒，感受到了他身上属于佩恩的查克拉痕迹，也看到了那只明显透着异样气息的右眼。
“自来也大人。”
卡卡西停在他十步之外，声音在雨中听起来残酷而冷漠。
“我……真的很抱歉用这种样子与你相见。”
刹那间，那只漆黑的右眼变成了轮回眼！
淡紫色的波纹在卡卡西的右眼中旋转，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神明俯瞰众生般的冷漠。
自来也盯着那只眼睛，瞳孔骤缩。
“是长门干的吗？”自来也的声音终于染上怒意，低沉的、压抑的、像地底的岩浆在涌动，“他……他把你做成了佩恩？”
“是他做的。”卡卡西道，“却也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