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离开鼬的房间时,天道还站在楼梯口。
他抬起头看见卡卡西。眼神像一只被雨淋透、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卡卡西走下楼梯。天道自动跟上。
“走吧,”卡卡西说鼬和带土说,“先各自回房间休息一下。我再想想怎么做,不行的话,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暗渠。”
“或许只能暂时封印长门本体了,但是绝对不要想着杀了他,好吗。”
卡卡西和宇智波们说完,这才带着佩恩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雨幕。
带土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佩恩真的会想起来,我不相信有什么瞳术能长期控制轮回眼。”鼬说。
“我知道。”带土顿了顿。“但卡卡西不会动手的。你比我清楚。”
鼬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要替他动手。”
带土轻轻嗯了一声。兀自看着雨幕里那两个越来越小的影子。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阴影里。
…………
卡卡西去了佩恩的房间。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卡卡西把湿透的马甲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面罩还戴着,贴在脸上很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没摘。
天道站在门口。轮回眼安静地看着他。
“进来吧,佩恩。”卡卡西说。“把门关上。”
天道进了房间。
他面前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卡卡西的马甲。天道走过去,把马甲拿起来,叠好,放在床头,坐下,似乎有点局促。
卡卡西:……这里是你的房间啊佩恩
“你饿吗?”卡卡西问。问完就觉得自己很蠢。
连续发生的变故太多,他脑子竟然都晕成这样了。
佩恩是尸体。尸体不会饿。
“我不饿。”天道说,口吻不知怎么有几分压迫的意味。“主人吃。”
卡卡西只好把面罩拉下来一点,露出下巴,开始吃压缩饼干。天道就这样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持续监控的对象。
“你能不能……看别的地方?”
佩恩无辜道:“为什么。”
卡卡西无语:“……因为你看得我吃不下去!”
佩恩想了想。然后低下头。一副非常委屈受气的表情。
卡卡西松了口气。继续吃。
吃了两口。他抬起头。发现天道又抬起眼看他了。
那双淡紫色的轮回眼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像某种本能的愉悦反馈。好像卡卡西吃了就等于他吃了。
安静地。认真地。毫无保留地。
卡卡西:……
他放弃了。
吃完饭以后,卡卡西决定把之前战斗时候弄坏的血衣丢掉,好好洗个澡,换件舒适的衣服。
浴室里
热水从管道里哗哗地冲下来。
卡卡西站在水流下面。面罩摘了。银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闭着眼抚摸脖颈,试图把脑子里的东西冲掉。
天道站在门外。轮回眼安静地看向浴室的门。
那扇门是磨砂玻璃的。水汽从缝隙里渗出来。模糊的轮廓。银色。偏瘦的。
卡卡西的身形在玻璃后面变成一团朦胧而诱人的影子。
天道看着那团影子。轮回眼格外深沉,眼睛一眨不眨。
卡卡西冲完头发。睁开眼。隔着水幕。突然看见门外那个模糊的轮廓。
“……佩恩。”卡卡西无语了。
“主人。”
“你能不能……去坐着。”
“主人在这里,我不能走。”
“可是我在洗澡。”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天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洗澡。我也要在。”
卡卡西:……
“这也要看吗?”
“保护主人。”
“我不需要保护。”
“需要。”
“为什么。”
“因为主人在。所以我在。”
卡卡西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仿佛力竭了。
真的力竭了……!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卡卡西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水不小心灌进了喉咙,他咳了两声。
门外的轮廓突然动了一下。一下子贴得更近了,像要确认什么。
“主人?”
“没事。”卡卡西哑着嗓子说。“呛到了。”
“很危险。”天道紧张地说道。好像“呛到了”是一种需要被持续监控的紧急状态。“主人,让我进去看看。”
“谢谢,不用了……!!!!!”
卡卡西迅速冲完最后一遍。关水拿了毛巾。然后擦头发。擦脸。动作快得像逃命一样。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忘了拿换洗衣服。
“……佩恩。”
“主人。”
“帮我把床上的衣服拿来吧,谢谢。”
沉默。然后佩恩的轮廓消失了。脚步声很轻。
卡卡西站在浴室里等着。水珠从下巴滴下来。三十秒后佩恩的脚步声回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拿着一套黑色紧身衣。
卡卡西接过。那只手收回去了,门迅速被卡卡西关上。
卡卡西长舒一口气,很快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面罩戴上。
他推开门。
天道正站在门口。很近的距离。一双轮回眼再次毫不掩饰地盯着他。
湿漉漉的银发。面罩。干净的紧身衣。劲瘦的腰肢。诱人的身材。
卡卡西立刻拉开距离。
“主人。”天道叫了一声。
卡卡西在床边坐下。天道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佩恩。我们来聊点别的东西吧。”
“好。”佩恩点头同意。
卡卡西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你记得……晓吗?”
天道皱眉。“晓?”
“对。你穿的衣服。红云。黑底。这是晓的衣服。”
天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伸手摸了摸袍子上的红云。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会儿。“……不记得。”
“你记得小南和弥彦吗?”
“……不记得。”
“那你记得什么?”
天道的轮回眼忽然转动了一下。
“尾兽。”
卡卡西:……?
“一尾砂隐。二尾云隐。三尾雾隐。四尾岩隐。五尾岩隐。六尾雾隐。七尾泷隐。”佩恩非常冷酷且流畅地说道,“八尾人柱力,奇拉比。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
卡卡西:???
天道抬起头。轮回眼安静地看着卡卡西。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抓尾兽。”
卡卡西:……?????!!!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佩恩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弥彦和小南。不记得晓。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任何人物关系。
但他记得抓尾兽!
不仅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
像一个被格式化了所有个人信息的硬盘,但工作文件完好无损。
卡卡西目瞪口呆。
“你……”卡卡西的声音有点干,“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你记得尾兽?”
天道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兽。任务。必须完成。”
“谁给你的任务?”
天道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头。“不记得。但这件事必须完成。”
卡卡西被干沉默了。
“尾兽的事,”卡卡西说,声音闷在面罩下面,“先不急,好吗。”
“不急?”
“对。不急。”
“为什么?”
卡卡西看着那双轮回眼。冰冷。认真。残酷。像一个非常敬业、但被格式化了个人生活资料的员工,现在只想完成 KpI。
“因为你现在的主人是我,”卡卡西说,“我说不急。就不急。”
天道凝视着他。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
卡卡西松了口气。
然后天道又开口了。“那主人什么时候急?”
卡卡西:……
“如果你对这件事不急,那么你或许不是我的主人。”
卡卡西:……?!!
“那个……我当然是你的主人,抓捕尾兽,没有问题,很快就会开始……”
卡卡西编不下去了,决定还是去找宇智波们商量一下,该怎么面对现在这种情况。
佩恩脑子里只剩下了抓尾兽
这还不算
主要是。
他害怕落下心理阴影!
佩恩现在时时刻刻盯着他
吃饭洗澡也就算了。
如果晚上睡觉时候,
长门也这样一言不发地始终站在床边盯着他,那就太诡异了,会成为终身噩梦的!
——如果真要面对这种事情的话
他宁愿和宇智波鼬以及宇智波带土一起睡觉,然后让长门同时盯三个人!!
喂好像更诡异了啊!
别的不说床上根本挤不下啊!
总归几分钟后,卡卡西带着佩恩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
带土正好从对面走来,漩涡面具中的写轮眼瞬间看向了卡卡西。又看见了卡卡西身后的天道。
带土的脚步顿了一下。
“哟。”带土说。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轻飘飘的。“刚洗完澡吗。”
卡卡西张了张嘴。很快就彻底闭上。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半小时的画面。
天道站在浴室门口。天道隔着磨砂玻璃看他。他问“这也要看吗”。天道说“主人在这里”。天道递衣服时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苍白的手。
“……说来话长。”卡卡西最后说。声音闷在面罩下面,带着一种被热水泡过头的疲惫。“一言难尽。”
带土面具上的写轮眼弯了弯。显然在揶揄什么。
“没事啊,你慢慢说,发生什么啦?”带土往走廊墙上一靠,双臂交叉。“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你确定要听?”卡卡西有气无力。
“你说。”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
“佩恩站在浴室门口。全程。隔着磨砂玻璃。看着我洗澡。”
带土:……?
“我说‘你能不能去坐着’。他说‘主人在这里’。”
带土:……?!
“我说‘这也要看吗’。他说‘保护主人’。”
带土:……?!!
“然后我发现衣服忘记拿进来,就让他帮我拿衣服。”
“……卡卡西!你是说他全程盯着你洗澡,还给你拿衣服?”带土说,“你养的这个神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敬业是真敬业啊!问题是我一点也控制不了!带土你这家伙就别幸灾乐祸了好吗?”卡卡西叹到,仿佛带上了痛苦面具,“不然你来试试吧。你洗澡的时候,一双轮回眼隔着玻璃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后背。你能洗得下去?”
带土沉默了。
他面具下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肩膀正在持续轻微发抖。显然是气疯了。
可惜卡卡西一点没看出来,只是兀自说道。
“不说这些了带土……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有事吗?”
“哦,鼬在楼上。说要商量暗渠的事。”带土的目光越过卡卡西。落在天道身上,“本来我还有点犹豫,现在在已经完全想通了,我们还是赶快把这东西处理了吧,他简直比定时炸弹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