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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瀾綿長- 第37章 徐雲初婚事五-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37章 徐雲初婚事五
    八月初一,秋清氣爽。天色微明時分,徐老太太便帶著沈麗君早早動身,前往阜成門內的廣濟寺。臨行前,她特意遣了兩名利落小廝守在呂府近處,專候呂夫人出門的動靜。

    廣濟寺坐落于京城阜成門內北大街的鬧市之中,雖臨街而立,卻院牆深闊、院落層層,自有一番鬧中取靜的清幽氣度。徐府馬車行不過半個時辰,便抵達寺外。貼身丫鬟扶著老太太與沈麗君款款下車,老太太特意叮囑車夫將馬車驅至僻靜無人之處藏好,以免車馬顯眼,惹人注目、識破來意。

    沈麗君小心翼翼攙扶著婆母,二人緩步踏入寺中。

    大雄寶殿巍峨莊嚴,佛像肅穆慈悲。老太太虔誠跪拜,心底只求佛祖庇佑,賜孫女徐雲初一段安穩良緣,得個良配歸宿。沈麗君隨婆母一同行禮,除卻為徐雲初祈福外,心底更多藏著一樁無人知曉的憾事,默默為流落的小女兒禱告,滿心愧疚,懇請佛祖寬恕自己昔日身不由己的過錯。

    婆媳二人禮佛既畢,便由寺中知客僧引至東路專屬女眷的客寮小院。此處院落清淨雅致,專供官宦命婦休憩听經,從無男客踏入,規矩森嚴。

    不多時,在外值守的小廝匆匆趕來,悄悄將呂夫人今日的衣飾裝扮、素雅品相盡數告知院內丫鬟喜兒,隨後又退至暗處繼續守探。

    喜兒記在心底,知曉殿內正有法師講經,不便驚擾,只得按捺心緒,靜靜等候時機。

    約莫片刻,只見一名寺中僧人引著一位貴婦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幾名沉穩嬤嬤與侍女,步履輕緩、氣度端凝。

    那貴婦一身極簡禮佛裝束,發髻梳得規整素淨,烏紗 髻上僅簪兩支溫潤白玉簪,耳畔一對素玉圓珠耳墜,周身再無半點金翠珠飾。身著月白暗繡蓮紋大袖衫,外罩一襲淺素綾披風,下身搭配沉香色暗紋馬面裙,手中輕捻一串沉香佛珠,眉眼清淡,神色安然沉靜,周身無半分艷色浮華,正是小廝方才稟報的呂夫人。

    僧人將呂夫人引入廳堂,引至左側蒲團落座听法,她帶來的僕從皆安分守在院外,不敢擅入。

    喜兒瞧著這般肅穆場景,知曉無從近身傳信,只能凝神靜觀,伺機而動。

    一炷香過後,法師講經落幕,院中女眷紛紛起身,有序辭別離去。

    喜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攙扶住老太太,不著痕跡地抬眼示意,又輕輕指了指老太太手中的佛珠。老太太閱歷深厚,瞬間會意——方才滿廳女眷,唯有一位夫人手持佛珠、靜心禮佛,氣度不凡。

    她不動聲色,帶著沈麗君轉入隔壁清淨客室暫歇,預備靜待機緣。

    果不其然,片刻後呂夫人也打算入內稍作休憩,再啟程回府。抬眸見室內已有兩人,一位是須發微慈的年長老太太,一位是端莊溫婉的世家夫人,當即斂衽曲膝,溫聲行禮問安。

    沈麗君見狀,亦從容起身,回以平禮。

    老太太神色溫和,緩聲開口︰“娘子不必多禮,不知娘子是何府貴客?”

    呂夫人斂眉作答,自報家門。

    與此同時,喜兒適時上前,恭敬回話︰“此乃忠勇伯府徐老太太,身旁是我府大夫人。”

    呂夫人聞言面露訝色,未曾想在此偶遇伯府尊長,連忙再度曲膝行禮,禮數周全。老太太見狀,即刻命丫鬟上前將人扶起,神色和善,一派長輩氣度。

    待呂夫人安然落座,老太太先以佛法閑話開篇。呂夫人談吐謙和,言語不多,卻句句得體,沉靜有度,一派清心自持的氣度。

    老太太順勢將話鋒緩緩引向家中兒女瑣事。呂夫人心下通透,瞬間會意,徐老太太這般刻意探問,多半是對自家兒子有二分意向。她面上不露分毫,坦然應答,直言府中僅有一子一女︰長子呂步雲承蒙新帝恩蔭,在兵部任職,性子安分端方;幼女年紀尚幼,只在閨中讀書習禮、研習女紅。

    老太太見她坦蕩溫和、舉止端靜沉穩,心中愈發滿意,索性主動邀約,懇請呂夫人日後得空,可攜兒女前來伯府做客小聚。

    呂夫人心頭微松,已然清楚這是老太太想要相看自己兒子的意思,當即從容應下。

    三人又閑話片刻佛理家常,氣氛和睦從容。待時辰差不多,老太太便帶著沈麗君從容告辭,啟程回府。

    回府途中,婆媳二人談起方才與呂夫人的會面,皆贊其品性端靜、談吐有度,沉穩通透、心中盡數認可,只覺此番廣濟寺之行不虛此行。

    另一邊,當日午後,三夫人姚姝專程去往存德院尋二夫人。二夫人見她前來,面上笑意溫煦,親昵挽著她入內室敘話,待一眾丫鬟盡數退下、屋內再無旁人,姚姝才直言來意。

    她正色道︰“家父听聞二嫂的謀劃,心中已有幾分意向。只是李家庶妹從未得見,若妹子方便,可否邀她來伯府做客,讓我先見一面?再者,二嫂也知曉,我三房近來宅中頗不太平,我性子軟弱,實在壓不住府中姨娘。還望二嫂日後多幫扶一二。”

    二夫人聞言瞬間洞悉她的心思︰一來是想相看李家庶妹的資質樣貌,二來是借機求助,想借自己之手壓制錢姨娘。心底暗自鄙棄姚姝無能,堂堂正室主母,竟被一個姨娘攪得內宅不寧。

    但念及二人結盟大計,她面上不露分毫,從容笑道︰“區區一個姨娘,算不上難事。只是怕三弟知曉,反倒怪罪我這個做嫂子的越俎代庖。至于舍妹,剛出孝期,正該出門散心疏悶,屆時我便遞帖請她過府便是。”

    姚姝心下明了听出二夫人的言外之意︰可幫她制衡錢姨娘,但若生出風波,她需守住同盟、絕不反水。

    她當即篤定道︰“只求能令錢姨娘往後安分守己,讓我得以安穩度日便足矣。你我如今早已同盟一體,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斷無相互拖累、出賣彼此的道理。”

    二夫人听得心滿意足,再無顧慮,當即與姚姝湊近身子,細細密謀商議後續諸事。

    時序漸近秋闈,秋試將至,梁老太爺惦念孫兒學業,特意吩咐沈若宣帶著梁子瞻前來忠勇伯府,托徐承驍、徐承懷二位舅舅為其梳理課業、點撥文章。

    只是徐承驍近日公務冗雜,難得空閑,每回授課只能擠出半個時辰,匆匆提點幾句便要抽身履職。唯剩徐承懷頗為盡心,特意向衙門告了幾日短假,留府中專心指導梁子瞻研習時文、打磨文章筆法。

    轉眼至八月初六,伯府今日接連迎來兩撥貴客。

    頭一波,便是老太太早前遞帖邀約的呂夫人,攜一雙子女登門做客。另一撥,則是二夫人娘家庶出三叔父之女李文惠,依約前來伯府做客。

    壽寧堂正廳之內,呂夫人領著長子呂步雲、幼女呂沛如,依禮向徐老太太屈膝請安行禮。禮數周全,氣度端嚴。禮畢,沈麗君連忙上前親引呂夫人落座右首主客位,呂家小姑娘乖巧立于母親身側。

    沈麗君抬眸悄悄打量一旁侍立的呂步雲。少年年方十八,身姿頎長挺拔,身姿如松。面如朗月溫玉,劍眉清疏,一雙眼眸沉靜端凝,澄澈內斂,無半分世家子弟的浮浪輕佻。一身衣衫素淨雅致,不綴金玉繁飾,舉止進退守禮持正,全無紈褲驕矜習氣,端的是品貌俱佳。

    呂步雲恭敬有禮,向老太太與大夫人從容問安、客套寒暄幾句後,便遵府禮,隨府中公子徐琛前往書房,拜見自己父親徐承懷。彼時徐承懷正專心督導梁子瞻溫習課業、推敲文章。

    待呂公子離去,廳堂無外男在場,老太太便命人喚屏風後待立的徐雲初出堂見客。

    只見徐雲初自錦繡屏風後款款走出,身姿端雅,步履溫婉。她身著一身豆綠暗紋紗大袖衫,下配石青暗繡蘭草馬面裙,腰間懸一枚瑩白玉佩。周身首飾素雅簡約,行禮之時身姿輕柔,珠翠無聲,端莊嫻靜,不見半分浮躁。臉頰暈開一抹淺淺嬌羞紅暈,愈發溫婉動人。她落落大方地向呂夫人屈膝行禮。

    呂夫人望著眼前容貌端雅、舉止有度的伯府嫡女,連忙含笑喚她起身,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真切的欣喜與滿意。

    另一邊,二夫人李氏正帶著庶妹李文惠前往壽寧堂,欲向老太太請安問禮,卻被守院的劉嬤嬤輕聲攔下。

    劉嬤嬤低聲回稟,正廳現有貴客會客,不便打擾,請二夫人與李家姑娘暫且回避,待午時過後再來請安。

    二夫人聞言心中暗自狐疑,猜不透府中究竟來了何等貴客,卻也不敢違逆老太太規矩,只得壓下疑慮,帶著李文惠折返存德院,隨即遣丫鬟去請三夫人姚姝前來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