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人的声音异常沙哑，如同粗糙的砂纸在岩石表面反复摩擦，不仅听不出具体年纪，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捕捉。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异常的灰扑扑斗篷中，面容完全隐没在深深的阴影里，唯有一股深沉似海、却又隐约散发着腐朽暮气的气息弥漫四周，让人不寒而栗。
白氓心中骤然一凛，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远比寻常练气期修士危险，甚至可能超越了筑基期的层次！他立即提起十二万分警惕，但脸上仍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语气平稳地回应：
“此物是弟子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莫非前辈认得它？”
灰袍人并未直接答话，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几乎不见血肉的手，隔空朝那枚黑色碎片虚点了几下。霎时间，碎片表面上那些奇异的腐蚀纹路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哼……果然是‘蚀文’……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还有人能找到带有蚀文的东西。”灰袍人低声自语，那沙哑的嗓音里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与沧桑。
蚀文？白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而神秘的词。
“恕晚辈愚钝，请问前辈，何为蚀文？”他趁机追问，不肯放过任何打听的契机。
灰袍人略抬起头，阴影中仿佛有两道目光扫过白氓的脸：“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铭文，多见于上古甚至更为遥远的遗物之上。它非金非铁，却能承载天地规则，纵使万年光阴也无法将其磨灭。可惜啊……如今还能解读并使用它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他稍作停顿，重新看向白氓，语气不容商量：“小子，这东西留在你手里并无用处。五百灵石，让与我。”
白氓心中飞速盘算。这灰袍人显然知晓碎片的来历，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如果强硬拒绝，恐怕会招来无谓的灾祸；但若轻易卖出，他又实在不甘——这碎片极有可能关联到【万界维度系统】的秘密。
于是他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气节：“前辈慧眼如炬。此物确是弟子偶然得来，虽知其非凡，却不知究竟作何用途。若前辈能稍加指点，告知一些关于‘蚀文’的奥妙……或者愿以等价的知识、法门相换，弟子必将感激不尽。”
他刻意退了一步，不直接索要灵石，而是试图换取信息。这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为双方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灰袍人听完，沉默了片刻，阴影中的视线仿佛在重新审视白氓。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倒是个机灵的小子。也罢，老夫确实对此物有些兴趣。灵石我没有，不过……”
他手腕一翻，掌心蓦地多出一枚颜色暗淡、看上去颇为古旧的玉简。
“这是一门残缺的古炼器术入门，其中恰好记录了少许关于‘蚀文’的鉴别方法与基础运用之术。内容虽不完整，但其价值远非你这块碎片可比。换与不换，由你决定。”
古炼器术！还涉及蚀文！
白氓心跳骤然加速——这简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不仅有助于研究手中两块碎片，更为他处理等离子碎片指明了前路！其价值，确实远超五百灵石！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玉简，随即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的内容虽然晦涩难懂，但开篇的确提到了“蚀文”乃是一种天地规则的载体，后面还记录了一些基础而独特的、与现代炼器术迥异的材料处理及符文构建理念。
“成交！多谢前辈厚赐！”白氓不再犹豫，将黑色碎片推向灰袍人。
对方收下碎片，看也未再看白氓一眼，转身即悄无声息地融入市集人群之中，如同从未出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氓紧握着那枚古旧的玉简，掌心微微沁出细汗。这次交易无疑是一场赌博，风险与机遇交织。他失去了碎片，却换来了一把可能打开未知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没有再在原地停留，迅速收拾摊位，快步离开了坊市。
在万象城中租下一间带有一座简易地火室的临时洞府后，白氓迫不及待地开始研读那枚古炼器术玉简。
玉简所载内容博大精深，却又因年代久远、传承残缺而显得支离破碎，许多地方语焉不详。但其中所蕴含的炼器理念，却彻底颠覆了白氓以往的认知，令他眼界大开。
与现代炼器术强调灵力的传导与阵法的增幅不同，这门古炼器术更注重“物性”本身，讲究引导材料内部蕴藏的天然规则之力，而所谓的“蚀文”，正是这种规则力量的外在显化。其炼制过程更像是一种与材料的“沟通”与“唤醒”，而非简单的“锻造”与“刻印”。
这对修炼《无相心经》、擅长模拟与引导不同力量特性的白氓来说，不啻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也许……即便没有地火炉，我也能初步处理那两块碎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但他没有贸然尝试，而是继续潜心研读玉简，同时开始用之前购置的一些低阶材料，练习其中所记载的最基础的古炼器手法，例如“蕴灵诀”——用以温养材料灵性；“辨材术”——用以感知材料内部构造。
他完全沉浸在这片全新的知识海洋中，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几天后，当他终于将玉简内容初步消化，对古炼器术有了些许粗浅的理解，他才再次郑重地将那两块一直安静待在储物袋中的金属碎片取出。
是时候尝试与这些“同源的规则造物”，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