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灰烬星大气层的过程如同一场酷刑。舰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仪表盘上的警告灯疯狂闪烁,红色的警报声刺得耳膜生疼,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牙齿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整个舰体就会散架。
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使得舰体外壳发出刺眼的红光,装甲的隔热层被烤得发烫,即使隔着厚重的舱壁也能感受到阵阵热浪。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人五脏六腑都甩出来,胃里翻江倒海,不少人都忍不住弯下腰干呕。外面是永无止境般的灰黄色沙尘暴,狂风呼啸着拍打舰体,像是无数恶鬼在嘶吼,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昏黄。
“抓紧!我们要进行迫降!这里的磁场干扰太强,自动导航失灵了!”驾驶员大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衣领,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操控杆在他手中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挣脱掌控。凭借丰富的经验,他操控着“夜鸦号”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强行着陆。
舰体与地面剧烈摩擦,金属摩擦的火花四溅,在昏黄的沙尘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亮痕,舰底的合金板被磨出深深的沟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滑行了上千米才终于停下,舰体周围扬起一片巨大的沙尘云。
“咳咳……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出舱!”屠夫第一个站起来,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左手扶着舱壁稳住身形,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下令道。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和金属腥味的灼热空气瞬间涌入,像一团火球扑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痛。即使有装甲的环境过滤系统,白氓也感到一阵窒息,面罩上的显示屏瞬间蒙上一层薄灰。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昏黄,狂风卷起的沙砾敲打在装甲上,噼啪作响,像是密集的子弹射击。
“这鬼地方!”屠夫骂了一句,他狠狠踹了一脚舱壁,溅起一片沙尘,面罩下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根据最后信号源,目标地点在西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处的山脉。步行前进,保持警惕!”
小队四人呈菱形队形,屠夫顶在最前面,他的重型盾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幽灵在侧翼游弋,脚步轻盈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白氓和驾驶员位于中间。白氓操控着那台基础工程机器人,让它负责背负部分补给和探测设备,跟在队伍后面,机器人的机械腿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整齐的脚印。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松软的沙地吞噬着脚步,每迈出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沙粒钻进装甲的缝隙里,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狂暴的风沙让人难以睁眼(即使有面甲),面罩上的灰尘越积越厚,视线变得模糊。装甲的生命维持系统能源在飞速消耗,显示屏上的能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行进不到五公里,第一波袭击到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预示着危险的临近。
数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沙地中窜出,扑向队伍!那是灰烬掠食者,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蝎子与蜘蛛的混合体,几丁质甲壳呈现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暗色,上面覆盖着细密的沙粒,前肢是锋利的骨刃,闪着寒光,口器中滴落着具有强腐蚀性的毒液,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敌袭!”屠夫怒吼一声,重型盾牌猛地砸向地面,激起一圈沙浪,暂时阻挡了正面扑来的两只掠食者。他肩上的多管机枪随即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打在掠食者身上,溅起绿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将另一只掠食者打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
幽灵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沙丘间闪烁,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手中的电磁狙击步枪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命中掠食者复眼或关节等脆弱部位,让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
白氓没有慌乱,他的眼神冷静得像冰,手指稳定地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掠食者的关节处,减缓它们的速度,牵制侧翼的敌人。同时,他意识到这些生物似乎对震动和能量流动特别敏感。
“驾驶员!左前方沙地下有东西高速接近!”白氓突然喊道,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十米的范围,清晰地捕捉到地下那快速移动的能量波动,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驾驶员闻言,毫不犹豫地向右侧扑倒,他的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兵,身体在空中翻滚一周,稳稳地落在沙地上,装甲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沙地炸开,一头体型更大的掠食者破土而出,锋利的骨刃擦着驾驶员的装甲掠过,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好险!谢了,Z-73!”驾驶员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胸口的装甲,长出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白氓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工程机器人的机械臂发出“咔咔”的声响,前端切换成高频振动钻头,猛地插入脚下沙地,扬起一片沙尘。
“嗡——”
高频振动通过沙土传递开去,沙地上的小石子都开始跳动,形成一圈圈涟漪。周围正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的掠食者,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焦躁的嘶鸣,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它们依赖的震动感知被干扰了!
“有效!”幽灵冷静的声音传来,透过通讯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Z-73,持续干扰!屠夫,正面压制!我来清除它们!”
战术瞬间明确。白氓负责用工程机器人进行范围干扰,机器人的钻头持续发出高频震动,屠夫的机枪火力全开,吸引着掠食者的注意力,幽灵则化身为致命的死神,在沙丘间穿梭,精准地收割着陷入混乱的掠食者,小队配合得如同一个整体。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地上留下了七八具掠食者的尸体,扭曲着倒在沙地上,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沙地上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让人作呕。
屠夫走到白氓面前,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难得的笑容,厚重的面甲也挡不住他语气中的变化:“干得不错,菜鸟……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他拍了拍白氓的肩膀,力道依旧很大,但带着明显的善意。
幽灵也对白氓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表示认可,然后继续检查他的电磁狙击枪,手指在枪身上来回抚摸,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小队继续前进。在随后的路程中,白氓多次利用工程机器人探测前方地形,机器人的探测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屏幕上显示出地下的流沙区域,白氓立刻指挥小队绕开,避免了陷入危险;利用其对微弱能量信号的捕捉,提前发现了隐藏在地下的一个小型先行者能量节点(虽然已失效),为定位遗迹提供了线索;甚至在一次躲避超大型沙暴时,他指挥机器人用钻头快速挖掘,不到十分钟就挖出了一个能容纳四人的坑洞,并用合金板盖住顶部,挡住了狂暴的沙砾,让小队躲过一劫。
他的冷静、博学和多才多艺,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屠夫开始主动和白氓交流战斗经验,幽灵也会偶尔提醒他注意周围的动静,他们不再将他视为需要保护的“技术人员”,而是可以信赖的战友。
经历了数小时的艰难跋涉,断脊山脉那如同怪兽脊骨般的黑色山峦,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连绵起伏的轮廓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而科研小队失联前发出的最后信号源,就在山脉脚下的一个巨大裂谷之中,裂谷像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横亘在山脉脚下。
裂谷深处,隐隐有不同寻常的、幽蓝色的光芒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呼吸般有节奏,偶尔闪过一道电弧,照亮了裂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所在。空气中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能量的波动异常强烈,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悸,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等待着猎物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