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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深處的呼喚
    白氓體內爆發出的、與源初之地共鳴的創造光輝,宛如一顆在狂暴海面上驟然升起的恆星,不僅將周圍翻涌激蕩的規則潮汐層層撫平,更似乎穿透了這片古老之地厚重得近乎凝固的歲月帷幕,驚動了那些沉睡在最深處、從未被外來者觸及過的存在。

    那光輝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像是耗盡了初生時的鋒芒,由最外層的乳白光暈開始,一層一層地緩緩內斂、收束,最終重新歸于白氓體內的創造本源烙印之中,只在空氣中留下幾縷尚未散盡的微光,如同退潮後沙灘上依稀可見的波痕。白氓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從靈魂深處一直蔓延到每一寸肌膚,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將他所有的潛力連同氣力一並抽空,連站立都變得有些勉強;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規則之海深處那個“空白奇點”之間的聯系,不再像從前那樣若有若無、斷斷續續,而是變得如同蛛絲般清晰而堅韌,兩端都在輕輕震顫,傳遞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訊息。

    一種若有若無的、充滿渴望與引導意味的呼喚,正從那個方向穿越重重規則迷霧不斷傳來,那聲音虛幻得如同夢囈,卻又真實得仿佛有人正貼著他的靈魂低聲耳語。

    “剛才是……”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白氓身旁,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能完全褪去的心有余悸,輕聲問道。

    “是遺跡本身的力量。”白氓喘息著回答,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目光卻越過影的肩膀,望向規則之海的最深處,顯得格外深邃,“我的本源烙印,似乎是一個……‘鑰匙’,或者‘信物’。它剛才,與深處的某個古老存在產生了共鳴。”

    晶石走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白氓此刻的狀態,面色變得異常凝重,沉聲道︰“你的生命本源消耗巨大,已經傷及根本,需要立刻休息恢復。若是強行再次動用那種力量,很可能導致烙印崩潰,自身湮滅。”

    白氓點了點頭,沒有逞強,因為他也真切地感覺到了自身承受的極限。剛才那一下爆發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後續,是福是禍,現在誰也難以預料。

    三人沒有在原地過多停留,很快返回了“啟明號”。艦船在剛才那場劇烈潮汐和“虛無獵手”的接連攻擊下受損不輕,外殼多處剝落,幾處能量回路也出現了過載熔斷的痕跡,但所幸核心結構尚且完好,並未傷及根本。星圖正在全力計算新的、更安全的躍進路線,而卡洛斯則對白氓剛才的經歷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主動的呼喚……”卡洛斯听完白氓的敘述後,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控制台邊緣,沉吟道,“看來,‘平衡之核’或者說遺跡的核心意識,已經注意到了我們,並且通過剛才的共鳴,認可了你這個‘鑰匙’的存在。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在于,我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可能的助力。”白氓接過了話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壞事在于,我們的行蹤徹底暴露了。不僅是對遺跡核心,恐怕……對‘虛無’那邊也是如此。”說到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門外那恐怖的“虛無行者”,那冰冷的注視仿佛至今仍停留在他的記憶深處,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幾天,“啟明號”停留在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規則渦流之中,如同一艘在暴風雨後找到避風港的孤舟,全力進行著修復和休整。白氓在卡洛斯和晶石的幫助下,一點一點地恢復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損耗,同時更加深入地體悟著體內那枚創造本源烙印與這片天地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發現,在這種“源初”環境的滋養下,自己恢復的速度比預想中要快上許多,仿佛這片天地本身就在以某種無形的方式修補著他的損耗,同時他對規則編織的理解也水漲船高,許多此前模糊不清的關竅此刻都變得豁然開朗。他甚至開始嘗試,不再僅僅編織那些臨時性的“路徑”,而是嘗試構築更穩定、更持久的“規則節點”,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打下一個個小小的木樁,為往後的航行提供可以依托的支點。

    數日後,“啟明號”基本修復完畢,艦體表面的傷痕被重新填補,動力系統也恢復了巔峰狀態。白氓的狀態也恢復了大半,臉色不再像最初那般蒼白。而與此同時,那來自深處的呼喚,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切,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在不斷地叩擊著他的靈魂。

    “不能再等了。”白氓站在艦橋中央,目光穿過觀察窗望向外面的規則之海,語氣中帶著少有的堅決,“深處的存在似乎正在催促我們。而且,我擔心繼續拖延下去,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星圖已經根據白氓與核心之間的感應,重新規劃出了一條更加直接、但也更加危險的躍進路線。這條路將避開大部分已知的劇烈潮汐區,如同在暗礁密布的海域中尋找一條狹窄的航道,但也需要穿越幾個規則結構極其復雜、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區域。

    遠征隊再次出發了。

    這一次,有了明確的指引和更強的目的性,整個進程快了許多。白氓開闢規則路徑時更加得心應手,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從容,消耗也相對減少了許多。卡洛斯的規則適應能力在這一過程中不斷提升,甚至能提前預警一些細微的、潛伏在暗處的規則陷阱,為隊伍避免了不少麻煩。

    他們途徑了幾個規模宏大的“概念孤島”,其中一個甚至完整地保留著一座上古城市的虛幻投影,那些高聳的塔樓與交錯的街巷如同凝固了時光,但整座城市寂靜無聲,如同鬼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他們還遇到了一些奇特的、由純粹規則構成的“源初生物”,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溫順友善,如同漂動的光團,有的則滿溢攻擊性,化作擇人而噬的凶獸,但在感應到白氓身上散發出的創造氣息後,大多選擇了退避,仿佛遇見了天敵。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規則之光顏色變得越來越深邃,原本明亮的流光漸漸沉澱為幽暗的色澤,流淌的速度也越來越緩慢,仿佛從奔騰的江河進入了靜水流深的深潭。那種源自萬物根源的古老與浩瀚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與肩頭,令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終于,在經歷了不知多少次短途躍遷之後,他們抵達了此行的終點區域。

    眼前,不再是那片流光溢彩、奔涌流淌的規則之海。

    那是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光與規則的……黑暗。

    那並非“虛無”那種充滿惡意的、冰冷的、時刻想要將一切吞噬殆盡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空”。所有的規則流到了這里,都如同百川歸海般,悄無聲息地匯入這片黑暗,消失不見,沒有激起一絲波瀾。它就是卡洛斯感應到的那個“空白奇點”,也是那聲聲呼喚傳來的源頭。

    在這片無邊黑暗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東西,安靜得如同亙古以來便存在于那里。

    那是一個……緩慢旋轉著的、如同太極圖般的巨大光輪,每一縷光芒都仿佛承載著無數紀元的記憶。

    光輪一半是溫暖柔和、蘊含著無盡生機與創造意蘊的乳白色,仿佛初生的晨光,令人望之便心生暖意;另一半則是冰冷沉寂、代表著歸宿與終末的幽藍色,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透著令人心悸的寧靜。兩種顏色並非截然分開,而是在交界處相互交融、流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個完美而動態的平衡。

    光輪本身並非實體,而是由最本源的“定義”與“歸源”規則構成,那是一種超越了物質與能量之上的、更加接近于宇宙本真的存在。它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威嚴與古老氣息,仿佛它就是宇宙的心跳,是萬物的起點與終點,是一切存在的根源與歸宿。

    “平衡之核……”白氓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听見,體內的創造本源烙印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朝聖般的共鳴與震顫,仿佛游子終于望見了故鄉的燈火。

    他們找到了!

    傳說中維持宇宙平衡的關鍵,重啟循環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平衡之核”所吸引、幾乎忘記了呼吸之時,一個冰冷、戲謔、仿佛由無數世界哀嚎凝聚而成的聲音,突兀地、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真是令人感動啊……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這里,這希望的燈塔。”

    “可惜……”

    “你們來晚了。”

    “而且,還把‘客人’……帶到了主人的面前。”

    伴隨著這個聲音,在那“平衡之核”光輪的下方,那片絕對的黑暗中,一點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絕望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緩緩暈染、放大,仿佛黑暗本身正在蠕動、甦醒。

    一股比“虛無行者”更加恐怖、更加本質的冰冷意志,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緩緩降臨,那意志所過之處,連規則之光都為之黯淡。

    那並非從門外追來的獵殺者。這一點,白氓在第一時間便已判斷出來。

    它……一直就在這里!

    一直潛伏在“平衡之核”的陰影之中,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