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断货失败的消息,三天后才传到他们耳朵里。
不是没人报,是那几个管事没人敢说。他们吃着苏记的高价,拿着二房的工钱,两头瞒。
最后还是有个小厮嘴快,在酒桌上漏了风。
二房当家的姓赵,是永宁侯的庶弟,人称赵二爷。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她从那几家铺子进的货?”
小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是……那几个管事,都被她买通了。”
赵二爷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丫头,比我想的还难缠。”
站在旁边的幕僚凑过来,小声说:
“二爷,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做的是香囊生意,靠的是名声。咱们要是能让她的香囊出点事,让客人不敢买,她就完了。”
赵二爷眯起眼。
“你想怎么做?”
幕僚压低声音,说了一会儿。
赵二爷听完,笑了。
“行。这事你去办。”
两天后,苏记出事了。
不是铺子被砸,是有人拿着香囊来闹事。
一个中年妇人,穿得还算体面,站在西市新店门口,举着个香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大伙儿看看!这就是苏记的香囊!我闺女用了,脸上起了一脸红疹子!这是什么黑心玩意儿!”
周掌柜拦在门口,脸色发白,但一步没退。
“这位嫂子,有话好说,咱们进去说——”
“进去说?进去说你们就不认账了!”那妇人越嚷越大声,“大家都看看啊!苏记害人了!”
围观的街坊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苏芷从店里跑出来,看见那妇人手里的香囊,愣住了。
那香囊的布料、绣工,确实和苏记的一模一样。
但她一眼就看出问题——药粉的味道不对。
她记得苏雯雯说过,每批香囊都加了定香草,闻起来是清冽的药香。这个香囊,隔着几步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
苏芷没慌,悄悄拉了拉周掌柜的袖子。
“周掌柜,你稳住她,我去叫三姐姐。”
周掌柜点点头,继续和那妇人周旋。
苏芷转身就跑。
后院,苏雯雯正在教苏芸配新方子。看见苏芷跑进来,脸不红气不喘,她挑了挑眉。
“怎么了?”
苏芷喘着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苏雯雯听完,忽然笑了。
苏芸在旁边愣住了。
“三姐姐,你笑什么?”
苏雯雯没答,只是站起来,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西市新店门口,人越围越多。
那妇人还在嚷,嗓门都哑了。周掌柜拦在门口,急得满头是汗。
苏雯雯挤进人群,走到那妇人面前。
“这位嫂子,你手里的香囊,能给我看看吗?”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把手往后一缩。
“凭什么给你?你想毁掉证据?”
苏雯雯笑了。
“我不毁,我就看看。”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香囊递过来。
苏雯雯接过,闻了闻,然后抬起头。
“这位嫂子,你说这香囊是苏记买的?”
那妇人点头。
“对!就是你们家的!”
苏雯雯笑了。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家店买的?花了多少钱?”
那妇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雯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你手里这个香囊,药粉是苦的。苏记的香囊,加了定香草,闻起来是清冽的药香。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闹事?”
那妇人脸色变了。
苏雯雯继续说:
“还有,这个香囊的绣工,用的是普通绣法。苏记的香囊,都是我二姐姐亲手绣的,针脚比这个细一倍。”
她把香囊举起来,对着人群。
“各位街坊,你们买过苏记的香囊,可以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人群里有人喊:
“对!苏记的香囊,我买过,味道不是这样的!”
“这人肯定是来闹事的!”
那妇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苏雯雯没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下次派个聪明点的来。”
那妇人跑了。
围观的街坊哄笑成一团。
苏芷从店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你太厉害了!”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妇人的背影。
等人散了,她才把香囊递给周掌柜。
“收好。留着当证据。”
周掌柜点点头。
回到后院,苏芷还在兴奋。
“三姐姐,你怎么知道那香囊是假的?”
苏雯雯坐下,倒了杯水。
“因为真的香囊,不会发苦。”
苏芷眨眨眼:“那她要是换个真的来呢?”
苏雯雯笑了。
“真的来了,我也认。但那又怎么样?一个香囊出问题,能说明什么?我赔她十个,客人们反而会觉得咱们讲理。”
苏芷愣住了。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做生意,不怕有人挑刺。怕的是,挑刺的人你没防住。”
苏芷想了想,用力点头。
傍晚的时候,灰衣男子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苏雯雯。
“二房那边查出来了。今天那个妇人,是赵二爷的幕僚找来的,给了十两银子。”
苏雯雯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了。
“十两银子,就想坏我名声?”
她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灰衣男子看着她。
“苏三小姐,需要帮忙吗?”
苏雯雯摇摇头。
“不用。让他再跳几天。”
灰衣男子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苏芷凑过来:“三姐姐,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苏雯雯想了想。
“不急。等他跳够了,再收网。”
东宫。
萧珩今晚没在榻上,他换了身便服,站在西市街口的茶楼二楼,看着苏记的方向。
暗卫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萧珩才开口:
“今天那事,她怎么处理的?”
暗卫把经过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忽然笑了。
“她连门都没出,就把人怼跑了?”
暗卫点头。
萧珩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
“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下楼。
暗卫愣了一下。
“殿下,您去哪儿?”
萧珩没回头。
“回去睡觉。”
暗卫不敢再问,跟在后面。
夜色里,萧珩的嘴角一直弯着。
苏三小姐,你慢慢玩。
我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