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爺入獄第三日，京城流言未纏上趙家，反倒一股腦撲向了甦記。
“听說了嗎？甦記那位東家，是太子的人。”
“太子？那位常年抱病的儲君？”
“什麼病秧子，人家好端端的！甦記東家，根本是太子未過門的太子妃！”
甦芷氣紅了臉，把街頭巷尾的胡言亂語學給甦雯雯听。
“三姐姐，他們滿口胡說！”
甦雯雯正低頭配藥，指尖穩穩碾著藥草，頭也未抬︰“由他們說去。”
甦芷一怔︰“姐姐不生氣？”
她抬眼輕笑︰“生氣無用，嘴長在旁人身上，攔不住的。”
一旁繡花的甦婉輕聲勸道︰“五妹妹，三姐姐說得對。散播謠言的人本就是想看我們慌亂，我們越穩，他們越沒轍。”
甦芸怯生生開口︰“三姐姐，太子殿下……會不會因此不悅？”
甦雯雯手中動作微頓，笑意卻更淡更穩︰“他不悅什麼？這般傳言，于他半分無損。”
幾姐妹面面相覷，再不敢多問。
暮色降臨時，灰衣男子悄無聲息踏入院中，遞來一張素箋。
甦雯雯展開，紙上只有一行字︰
謠言出自二房，新當家主使。
她將紙條湊近油燈，看火苗將紙頁燃作飛灰。
灰衣男子低聲問︰“甦三小姐，可要屬下出手平息？”
甦雯雯輕輕搖頭︰“不必，讓他放。”
“為何？”
“他急著逼我亂，我便偏要穩。跳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灰衣男子頷首，轉瞬隱入夜色。
次日，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說甦雯雯靠太子撐腰開店，有人說香囊秘方出自東宮，更有不堪之言，暗指她是太子養在宮外的外室。
甦芷氣得在後院團團轉，卻被甦雯雯勒令不許出門。
甦婉繡針穩如磐石，甦蓉算盤聲響愈發清脆，四姨娘配藥的手法日漸嫻熟，連最小的甦芸，也攥著藥瓶默默默背藥方，半點不亂。
第三日傍晚，甦芷從西市趕回，面色發白。
“三姐姐，我被人跟蹤了。”
甦雯雯碾藥的手驟然停住。
“看清來路了嗎？”
“沒有，只跟著我兩條街，我繞路才甩掉。”
甦雯雯沉默片刻，忽然輕笑︰“是二房的人。他們，急了。”
當夜，灰衣男子再度前來，語氣凝重︰
“二房新當家明日約您醉仙樓相見，明為商談，暗地雇了六名地痞，藏在樓下，準備動粗逼您就範。”
甦雯雯眉峰微挑︰“帶了家伙？”
“是。”
灰衣男子皺眉︰“甦三小姐，要不要提前報官？”
她卻笑了︰“報官？沒有現行，如何定罪？”
說罷，她自袖中取出幾枚小巧瓷瓶遞過去︰“讓你的人，提前把這個撒在那些地痞身上。”
灰衣男子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甦芷眼楮亮晶晶湊上來︰“三姐姐，你早有準備？”
甦雯雯淡淡道︰“不是料到，是有備無患。”
第二日午時，醉仙樓雅間。
甦雯雯攜甦芷從容赴約。
二房新當家趙麟已等候在此，十八九歲的年紀，錦袍加身，面上堆笑，眼底卻藏著陰狠。
見二人進來，他假惺惺起身拱手︰“甦東家，久仰，請坐。”
甦雯雯安然落座，甦芷立在身後，滿眼警惕。
趙麟自斟一杯酒，慢悠悠抿著，不開口。
甦雯雯也不催，靜靜與之對峙。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甦東家，你的底細我都清楚。太子的人，我們惹不起，但你也不願日日被流言纏身吧？”
甦雯雯抬眸︰“你想如何？”
趙麟放下酒杯，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簡單。你把甦記兩間鋪面轉給我，我替你壓下所有謠言。你拿銀子換個地方重開，我保無人再敢找你麻煩。”
見甦雯雯不語，他語氣驟然轉厲，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身邊幾個丫頭想想。昨日我的人跟著那位小姑娘，轉了兩條街。若是今日跟得再近一些，出點什麼意外，你可別怨我心狠。”
甦芷臉色瞬間慘白。
甦雯雯卻笑意漸冷︰“趙公子，這是威脅？”
趙麟往椅背上一靠，蹺起二郎腿，氣焰囂張︰“你要這麼理解，也無妨。”
甦雯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我明白了。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憑我手里有人！”趙麟冷笑，“你的店，你的人，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今日不答應，我明日還能派人去，後日也能，你防得了一時，防得了一世？”
甦雯雯看著他，緩緩開口︰“說完了？”
不等他反應，她站起身，將一疊紙拍在桌上。
“這是你三年來的爛賬。私吞鋪面、欺壓商戶、強佔民女，樁樁件件，記錄在冊。你爹在時尚能遮掩，如今他入獄，誰還能替你兜著？”
趙麟臉色驟變，失聲驚道︰“你、你怎麼會有這些……”
甦雯雯目光冷冽︰“樓下那六個地痞，此刻應該已經被控制住了。你猜，他們一開口，你這算不算買凶威脅、意圖強奪產業？”
趙麟瞬間面無血色，渾身發僵。
甦雯雯淡淡瞥他一眼︰“趙公子，你還太嫩。”
說罷，她攜甦芷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出了醉仙樓，甦芷 still 心有余悸︰“三姐姐，方才我真怕他動手！”
甦雯雯輕笑︰“他不敢。真敢動，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果然，當日下午，京兆府衙役直接上門，將趙麟捉拿歸案。
六名地痞藥粉發作，癢得滿地打滾，被抓後立刻全盤招供，再加上鐵證如山的爛賬，人贓並獲，無從抵賴。
消息傳回後院，甦芷正清點銀錢，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捂嘴笑出聲︰“活該！惡有惡報！”
甦蓉撥著算盤，頭也不抬︰“罪名確鑿，沒個五七年，別想出來。”
甦婉繡針輕揚，嘴角噙著淺淡笑意。
四姨娘眼眶微熱，長長松了口氣。
甦芸攥著藥瓶，眼楮亮得像落了星光。
甦雯雯依舊在配藥，語氣平淡︰“不必太過高興，二房還在。”
甦芷一愣︰“那他們還會來搗亂嗎？”
甦雯雯放下藥杵，望向她，笑意篤定︰“不會了。”
“為何？”
“因為他們怕了。”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暖融融的日光頃刻灑滿庭院。
“吩咐廚房，今晚加菜。”
甦芷立刻蹦起來︰“我要吃燒雞！”
甦婉無奈搖頭輕笑，甦蓉已下意識算起開銷，甦芸站在一旁，滿眼都是歡喜。
與此同時，東宮。
蕭珩斜倚軟榻，听暗衛將醉仙樓一事從頭到尾稟明。
听罷，他低低笑了出來。
“她讓灰衣人提前灑了藥粉？”
“是，那幾個地痞癢得喪失反抗之力，衙役一到便全數招供。”
蕭珩唇角彎起︰“這丫頭，倒是會用巧勁，省事得很。”
頓了頓，他語氣微沉︰“甦芷昨日被跟蹤一事，查清楚了？”
“回殿下，確系二房之人，已暗中處理。”
蕭珩微微頷首︰“日後她身邊的人，盯緊一些，不許再出半點差錯。”
“屬下遵令。”
蕭珩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晴好日光，笑意溫柔。
甦三小姐，你的這支小隊伍，越來越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