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姑娘留在後院，第一天就亂了套。
甦芷早上起來，發現院子里多了七個人，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領頭的姑娘叫阿青，十七八歲，瘦瘦的，但眼楮很亮。
“昨晚就來了。凌姐讓我們留下來學東西。”
甦芷眨眨眼，看向甦雯雯。
甦雯雯正在配藥，頭也不抬。
“她們住東廂，你安排一下。”
甦芷愣住了。
“東廂？那不是放藥材的嗎？”
甦雯雯抬起頭。
“那就騰出來。”
甦芷張了張嘴，沒敢再問，帶著七個姑娘去收拾屋子。
阿青她們手腳麻利，半個時辰就把東廂騰空了。搬藥材、掃地、擦窗戶，比甦芷干得還快。
甦芷站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們……以前干過？”
阿青搖搖頭。
“沒干過。但凌姐說了，干活不能偷懶。”
甦芷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甦婉在旁邊繡花，嘴角彎著。
甦蓉算賬，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七個人，吃飯得多做一倍。”
甦芸在旁邊小聲說︰“我去買米。”
四姨娘站起來︰“我去幫忙。”
甦芸搖搖頭。
“我自己去。”
她挎著籃子出了門。
走到半路，阿青跟了上來。
“我跟你去。”
甦芸愣了一下。
“你……你不用收拾屋子嗎？”
阿青搖搖頭。
“收拾完了。阿月她們在弄。”
甦芸點點頭，沒再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米鋪走。
阿青走得快，步子又輕又穩，甦芸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你慢點。”
阿青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走得太慢了。”
甦芸臉紅了紅，沒說話。
阿青放慢腳步，走在她旁邊。
“你們這兒，每天都這樣？”
甦芸點點頭。
“早上配藥，白天送貨，晚上算賬。”
阿青想了想。
“累嗎？”
甦芸搖搖頭。
“不累。三姐姐說，累說明在干活，干活才有錢。”
阿青沒說話。
到了米鋪，甦芸買了二十斤米，扛起來就走。
阿青伸手接過去。
“我來。”
甦芸愣住了。
阿青已經把米扛在肩上，往前走了。
甦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姑娘，好像沒那麼冷。
回到後院，阿青把米放下，轉身就走。
甦芸叫住她。
“你……你吃飯了嗎？”
阿青回頭。
“沒。”
甦芸指了指廚房。
“一會兒一起吃。”
阿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七個姑娘坐成一排，誰也不說話。
甦芷端著碗，偷偷看她們。
甦婉夾菜，動作輕輕的。
甦蓉算賬，頭也不抬，但筷子沒停。
四姨娘給甦芸夾菜，小聲說︰“多吃點。”
甦芸點點頭，看了看阿青。
阿青低著頭吃飯，吃得很快，但不發出聲音。
甦雯雯坐在桌邊，慢慢吃著，沒說話。
吃完飯，阿青站起來。
“我們干什麼？”
甦雯雯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們想干什麼？”
阿青愣了一下。
“凌姐讓我們來學東西。你讓我們干什麼，我們就干什麼。”
甦雯雯笑了。
“我不是凌霜。我不吩咐人。你們自己看，想學什麼，就跟誰學。”
阿青愣住了。
她回頭看了看那六個姑娘，她們也愣愣地看著她。
甦芷在旁邊小聲說︰
“跟我學跑外也行，跟四姨娘學配藥也行，跟二姐姐學繡花也行，跟四姐姐學算賬也行。你們自己挑。”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甦芸面前。
“我跟你學送貨。”
甦芸愣住了。
“我？我才學沒多久……”
阿青看著她。
“你一個人敢出門，你敢跟人說話，你敢灑癢粉。這就夠了。”
甦芸臉紅了紅，沒再說話。
其他幾個姑娘，有的跟甦芷跑外，有的跟四姨娘學配藥，有的跟甦婉學繡花。
只有一個最小的，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干什麼。
甦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過來，跟我學算賬。”
小姑娘愣了一下，慢慢走過去。
甦蓉把算盤推到她面前。
“認識字嗎？”
小姑娘點點頭。
“認得一點。”
甦蓉點點頭。
“那就從認數開始。”
那天晚上，阿青跟著甦芸送貨回來，腳底磨了兩個泡。
甦芸給她倒了杯水。
“疼嗎？”
阿青接過，喝了一口。
“不疼。”
甦芸笑了。
“你走路太沖了。三姐姐說，走路要穩，不能跟打架一樣。”
阿青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們每天都這樣？”
甦芸點點頭。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前以為，活著就是打架。打贏了就能活，打輸了就死。”
甦芸看著她。
“現在呢？”
阿青想了想。
“現在不知道。”
甦芸笑了。
“不知道就慢慢想。三姐姐說，想明白了，就能活明白。”
阿青看著她，忽然問︰
“你為什麼信她？”
甦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她讓我娘活成了人。”
阿青沒再問。
東宮。
蕭珩指尖輕叩著榻沿，靜靜听著暗衛回稟。
待暗衛退下，他才低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案上那枚素色香囊上。
“凌霜練的人，倒被她養得有了煙火氣。”
窗外夜色漸深，他眼底卻染了幾分淺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