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把七个姑娘送来之后，一连三天没露面。
苏芷每天从西市回来，都要往对面看一眼。霜记的门开着，但柜台后面坐着的不是凌霜，是个面生的伙计。
“三姐姐，凌霜是不是不要她那些姐妹了？”
苏雯雯正在配药，头也不抬。
“不会。”
苏芷眨眨眼。
“那她怎么不来？”
苏雯雯放下药杵，看着她。
“她在等。”
苏芷愣住了。
苏雯雯没解释，继续配药。
第四天傍晚，凌霜来了。
她站在后院门口，还是那身短打，腰间别着短刀。但苏芷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
“苏东家，我来看看她们。”
苏雯雯点点头，没说话。
凌霜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子。
阿青在跟苏芸学认药材，手里拿着一株白芷，正低头闻。阿月在帮苏芷晾药材，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最小的那个趴在苏蓉旁边，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凌霜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阿青先发现她，手里的白芷差点掉地上。
“凌姐！”
凌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青跑过来，站到她面前，眼眶有点红。
“凌姐，你……你瘦了。”
凌霜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胖了。”
阿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芷在旁边小声说：“她这几天可能吃了，一顿能吃两碗饭。”
阿青脸红了。
凌霜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苏雯雯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过去。
“坐一会儿？”
凌霜接过茶，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苏雯雯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凌霜先开口：
“她们……还行？”
苏雯雯点点头。
“行。阿青跟着芸儿学认药材，学得快。阿月跟着苏芷跑外，也上路了。最小的那个跟着四妹妹学算账，手指头不太灵光，但脑子好使。”
凌霜听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以前觉得，教她们武功就够了。能打，就能活。”
苏雯雯看着她。
“现在呢？”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来这儿三年，教了她们三年。她们会打，会跑，会保护自己。可除了这些，她们什么都不会。”
她顿了顿。
“不会算账，不会做生意，不会跟人好好说话。她们只信我，也只信拳头。”
苏雯雯没说话。
凌霜抬起头，看着她。
“你这里不一样。她们才来几天，就像变了个人。”
苏雯雯笑了。
“她们没变。只是学了新东西。”
凌霜愣了一下。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她们本来就是好的。你教她们武功，是让她们活下来。我教她们别的，是让她们活明白。缺了哪样，都不行。”
凌霜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苏东家，你这个人，说话不中听，但句句在理。”
苏雯雯笑了。
“你也是。”
凌霜站起来。
“我走了。”
苏雯雯点点头。
凌霜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青。”
阿青跑过来。
凌霜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好好学。”
阿青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凌霜没再说话，走了。
苏芷凑过来，小声问：
“三姐姐，她以后会来吗？”
苏雯雯想了想。
“会。”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她放不下这些人。但她也不会来。”
苏芷愣住了。
苏雯雯没再解释。
那天晚上，凌霜一个人坐在霜记的柜台后面，翻着一本账册。
账是阿月走之前记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楚。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账册，放在桌上。
窗外月光很淡。
她想起苏雯雯那句话：
“她们本来就是好的。”
她忽然笑了。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暗卫进来，站在旁边。
“殿下，凌霜今天去了苏记后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萧珩头也没抬。
“说什么了？”
暗卫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萧珩听完，放下奏折。
“她倒是沉得住气。”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苏三小姐那边呢？”
暗卫低头：“一切如常。那七个姑娘，各学各的，没人闲着。”
萧珩点点头。
他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沉沉。
苏三小姐，你这后院，越来越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