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学会了看人之后，霜记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阿月嘴甜，会说话，新夫人教的那套她用得越来越顺。客人进门，她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人、要什么货、能出什么价。凌霜在里屋鞣皮子，听见阿月在外面跟客人聊天，有时候会停下来听一会儿。
以前她听不见这些。以前她只听得见刀锋的声音。
苏芷每天从西市回来，都要报一遍霜记的账。
“三姐姐，今天霜记卖了八张！”
“三姐姐，今天有个大户订了五十张！”
“三姐姐，阿月现在比我会说话！”
苏雯雯正在配药，头也不抬。
“她本来就会说话。”
苏芷眨眨眼。
“以前怎么不会？”
苏雯雯放下药杵，看着她。
“以前没人教她。”
苏芷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阿青在旁边跟着苏芸学认药材，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苏芸看见了，小声问：“怎么了？”
阿青摇摇头，继续认药。
傍晚的时候，凌霜来了。她没空手来，带了几张新硝好的皮子，让苏雯雯帮着看看。
苏雯雯接过，摸了摸，又闻了闻。
“比上次好。”
凌霜愣了一下。
“好在哪儿？”
苏雯雯把皮子举起来，对着光。
“上次的皮子，硝得硬。这次的软，摸着手感好。”
凌霜接过，自己摸了摸，没说话。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你以前不摸皮子？”
凌霜摇摇头。
“以前只管硝，不管摸。”
苏雯雯点点头。
“现在知道了？”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她把皮子收起来，坐在石凳上，没走。
苏芷端了茶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阿青从屋里出来，看见凌霜，站住了。
“凌姐。”
凌霜抬起头，看着她。
“学得怎么样了？”
阿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学了二十种药材了。”
凌霜点点头。
“接着学。”
阿青应了一声，站着没走。
凌霜看着她。
“还有事？”
阿青低下头，又抬起头。
“凌姐，你以后还教我们武功吗？”
凌霜愣了一下。
阿青继续说：
“你以前说，学武功是为了活。现在学了别的，武功还用不用了？”
凌霜没说话。
苏雯雯在旁边听着，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凌霜才开口。
“用。”
阿青眼睛亮了。
凌霜看着她，慢慢说：
“学别的，是为了活明白。学武功，是为了活着。缺了哪样，都不行。”
阿青用力点头，跑回去继续认药了。
凌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苏雯雯看见了。
“笑什么？”
凌霜摇摇头。
“没什么。”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东家，谢了。”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天晚上，凌霜回到霜记，阿月还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比前几天顺溜多了。
凌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阿月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凌姐，今天赚了二十两！”
凌霜点点头。
“明天多进点货。”
阿月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算账。
凌霜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灯火。
来京城三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冷。
东宫。
萧珩放下手里的书，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没笑，也没站起来。
他靠在榻上，目光落在案上那枚素色香囊上。
“她那些姐妹，现在都跟着苏三小姐学本事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凌霜自己，也跟着学。”
他指尖轻叩着榻沿，窗外夜色沉沉。
苏三小姐，你这后院，越来越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