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学认药材学了一个月，终于把常用的五十种认全了。
苏芸考她，随手从筐里抓一把，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白芷、细辛、冰片、乌头、马钱子，一样一样，分得清清楚楚。
苏芷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阿青，你以前不是只会打架吗？”
阿青没理她。
苏芷也不恼，凑过去看苏芸手里的药材。
“这什么？”
苏芸说：“半夏。”
“干什么的？”
“化痰止咳。”
苏芷点点头，又问：“有毒吗？”
苏芸想了想。
“生的有毒。炮制过了，就没毒。”
苏芷缩回手。
阿青在旁边补了一句：“炮制过了也不能多吃。”
苏芷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
阿青没解释，低头继续认药。
苏芸笑了。
“她学得快，比我当初还快。”
苏芷眨眨眼，跑去告诉苏雯雯了。
苏雯雯正在屋里配新方子，听完苏芷的话，头也没抬。
“她本来就不笨。”
苏芷趴在桌边。
“那以前怎么只会打架？”
苏雯雯放下药杵，看着她。
“以前没人教她。”
苏芷想了想，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阿青跟着苏芸去送货。
城东的老主顾，姓刘，每个月都要买十个香囊。苏芸去过好几次，认得路。阿青跟着，走在她旁边，步子比以前慢多了。
苏芸看了她一眼。
“你走路不冲了。”
阿青愣了一下。
“你以前走路冲，脚底磨泡那次。”
阿青低下头，没说话。
苏芸笑了。
“现在好了。”
阿青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刘家，刘夫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苏芸，笑着招手。
“芸丫头来了？快进来。”
苏芸提着篮子进去，阿青跟在后面。
刘夫人看了一眼阿青。
“这是谁家的姑娘？眼生。”
苏芸说：“我师姐。”
阿青愣住了。
刘夫人笑了。
“长得真精神。”
阿青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芸拉了拉她的袖子。
“叫人。”
阿青张了张嘴，挤出一句。
“刘夫人好。”
刘夫人笑着点头，接过香囊，付了钱，又留她们喝茶。
苏芸坐下，阿青也跟着坐下。
刘夫人跟苏芸聊了几句，忽然看向阿青。
“姑娘，你多大了？”
阿青说：“十七。”
刘夫人点点头。
“正是好年纪。会什么？”
阿青愣了一下。
苏芸替她回答。
“她会武功。”
刘夫人眼睛一亮。
“真的？那厉害啊。”
阿青脸红了。
刘夫人又说：“会武功好，能保护自己。我家那丫头，要是也会武功，我就不用整天担心了。”
阿青听着，忽然开口。
“我可以教她。”
刘夫人愣住了。
苏芸也愣住了。
阿青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刘夫人笑了。
“真的？那太好了！明天我就让她去找你！”
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出了刘家，苏芸看着她。
“你真要教她？”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她女儿多大了？”
苏芸想了想。
“七八岁吧。”
阿青点点头。
“能教。”
苏芸没再问。
回到后院，阿青去找了凌霜。
凌霜正在院子里看阿月算账，看见阿青过来，抬起头。
“怎么了？”
阿青站在她面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凌霜听完，没说话。
阿青低着头。
“我是不是不该答应？”
凌霜看着她。
“为什么不该？”
阿青愣了一下。
凌霜站起来。
“你学了武功，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让人不被欺负。她女儿学了，以后就不怕被人欺负。这是好事。”
阿青抬起头，眼睛亮了。
“那我去教？”
凌霜点点头。
“去。”
阿青跑了。
苏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凌霜看着她。
“笑什么？”
苏芸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青变了。”
凌霜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变了是好事。”
那天晚上，凌霜没走。
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阿青跟苏芸学认药材。阿青学得认真，苏芸教得耐心，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
苏雯雯从屋里出来，端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不回去？”
凌霜接过茶。
“等阿青。”
苏雯雯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凌霜忽然开口。
“我以前觉得，她们只听我的，是因为我教得好。”
苏雯雯看着她。
“现在呢？”
凌霜低下头。
“现在觉得，是她们只有我。”
苏雯雯没说话。
凌霜继续说。
“她们来了你这里，学的东西多了，人也变了。阿青会认药材了，阿月会算账了，最小的那个都会背药方了。”
她顿了顿。
“我以前教她们三年，也没教出这些。”
苏雯雯喝了一口茶。
“你教她们活着。我教她们别的。缺了哪样，都不行。”
凌霜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的这么想？”
苏雯雯笑了。
“真的。”
凌霜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阿青从屋里出来，看见凌霜还在，愣了一下。
“凌姐，你还没走？”
凌霜站起来。
“等你。”
阿青眼眶红了。
凌霜看着她。
“明天去教人家姑娘，好好教。”
阿青用力点头。
凌霜走了。
阿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苏芸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凌姐对你真好。”
阿青点点头。
“我知道。”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笑了。
“她那些姐妹，现在一个个都像样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淡。
“凌霜自己，也像样了。”
他指尖轻叩着窗沿，眼底带着笑意。
苏三小姐，你这是把人一个一个都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