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青去了劉家。
她沒讓人陪，一個人去的。甦芸要跟著，她沒讓。
“你去了，她就不怕我了。”
甦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沒再堅持。
劉家在城東，是個三進的院子，門口種著兩棵槐樹。阿青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開門的丫鬟認得她，笑著把她領進去。
劉夫人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見她，站起來。
“姑娘來了？快坐。”
阿青沒坐。
“劉夫人，您女兒呢？”
劉夫人朝屋里喊了一聲︰“婉婉，出來！”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從屋里跑出來，扎著兩個小揪揪，眼楮圓溜溜的。看見阿青，她躲在劉夫人身後，探出頭來看。
阿青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叫婉婉？”
小姑娘點點頭。
“你怕不怕我？”
小姑娘想了想，搖搖頭。
阿青笑了。
“那過來。”
小姑娘慢慢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阿青伸出手。
“我先教你扎馬步。”
小姑娘愣住了。
劉夫人也愣住了。
“扎馬步？”
阿青點點頭。
“學武功，先從扎馬步開始。馬步扎穩了，才能學別的。”
劉夫人有點猶豫。
“她才八歲……”
阿青看著她。
“我六歲就開始扎馬步了。”
劉夫人沒再說話。
婉婉倒是挺高興，學著阿青的樣子，蹲下去。
阿青幫她調整姿勢。
“腿再開一點。腰挺直。對，就這樣。”
婉婉蹲了一會兒，腿開始抖。
“好累……”
阿青沒理她。
“再堅持一會兒。”
婉婉咬著牙，繼續蹲。
劉夫人在旁邊看著，心疼，但沒說話。
蹲了一炷香的功夫，阿青才讓她起來。
婉婉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學了……”
阿青蹲下來，看著她。
“我六歲那年開始扎馬步，第一天蹲了半個時辰。”
婉婉瞪大了眼。
“半個時辰？”
阿青點點頭。
“蹲完腿都站不直，爬回屋里的。”
婉婉不說話了。
阿青站起來。
“明天我還來。你練不練，你自己決定。”
她走了。
劉夫人送到門口，有點不好意思。
“姑娘，婉婉還小，您別見怪。”
阿青搖搖頭。
“沒事。明天見。”
回到後院，甦芸第一個迎上來。
“怎麼樣？”
阿青坐下，喝了口水。
“她蹲了一炷香。”
甦芸笑了。
“那不錯了。我第一天連半炷香都蹲不住。”
阿青看著她。
“你也學過？”
甦芸搖搖頭。
“沒學過。但我看三姐姐配藥，一站就是半天。她說，站久了，腿就不抖了。”
阿青沒說話。
傍晚的時候，凌霜來了。
她听阿青說完，點點頭。
“明天繼續。”
阿青應了一聲，沒走。
凌霜看著她。
“還有事？”
阿青低下頭，又抬起頭。
“凌姐，我以前蹲馬步，蹲了多久？”
凌霜想了想。
“你第一天，蹲了一個時辰。”
阿青愣住了。
“一個時辰？”
凌霜點點頭。
“你蹲完，吐了。”
阿青沉默了。
凌霜看著她。
“現在知道為什麼了？”
阿青搖搖頭。
凌霜站起來。
“因為你那時候沒有退路。”
阿青怔住了。
凌霜走了。
阿青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甦芸從屋里出來，站在她旁邊。
“你凌姐對你真好。”
阿青點點頭。
“我知道。”
那天晚上，阿青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抬頭看著月亮。
甦雯雯從屋里出來，看見她，沒說話，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阿青忽然開口。
“甦東家，你小時候，有退路嗎？”
甦雯雯想了想。
“沒有。”
阿青看著她。
甦雯雯笑了。
“但我走出來了。”
阿青沒再問。
東宮。
蕭珩放下手里的書，听著暗衛的稟報。
暗衛把阿青去劉家的事說了一遍。
蕭珩听完，笑了。
“她倒是有模有樣。”
暗衛沒敢接話。
蕭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凌霜手下那些人，現在都跟著甦三小姐的人學。”
他指尖輕叩著窗沿。
“甦三小姐的人，也跟她們學。”
窗外夜色沉沉，他眼底卻帶著笑意。
甦三小姐，你這是把兩邊的人，揉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