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記開張第七天，出事了。
不是鋪子出事，是丞相府里出事了。
那天一早，甦雯雯正在屋里配新方子——她打算做一批安神香囊，專門賣給那些睡不好的貴婦人。這東西利潤高，只要名聲打出去，比驅蚊香囊賺錢得多。
甦芷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
“三姐姐，不好了！正院那邊……那邊在翻東西！”
甦雯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翻什麼東西？”
“不知道！周婆子帶著人，把幾個姨娘的屋子都翻了，說是……說是夫人丟了要緊的東西！”甦芷的聲音發顫，“現在正往後罩房去，二姐姐那邊……”
甦雯雯放下手里的藥材，站起身。
“走，去看看。”
她沒往後罩房去，而是繞到後院的角落，爬上那株老槐樹——就是上次夜探正院翻出去的那棵。
從樹上，能看見正院那邊的動靜。
周婆子果然帶著人，正在幾個姨娘的屋里進進出出。箱籠被翻得亂七八糟，被褥扔了一地，幾個姨娘站在院子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秦氏坐在正廳門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
甦雯雯眯起眼。
賬冊丟了三天，秦氏現在才動手翻。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一開始不敢聲張。那本賬冊牽扯太廣，她怕驚動不該驚動的人。現在動手，要麼是實在找不到，要麼是……她有了懷疑對象。
甦雯雯從樹上下來，回到屋里。
甦芷、甦婉、甦蓉都來了，三個人圍著她，一臉緊張。
“三姐姐，怎麼辦？”
甦雯雯沒說話，從床底下拿出那個檀木匣子——賬冊還在里面。
秦氏遲早會查到她們頭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得做兩手準備。
“四妹妹，”她看向甦蓉，“你娘身子好些了嗎？”
甦蓉點頭︰“好多了，這幾天能下床走動了。”
“那就好。”甦雯雯把賬冊拿出來，用油紙包好，遞給甦蓉，“這個，藏到你娘屋里去。藏嚴實，別讓人發現。”
甦蓉接過，手有點抖︰“三姐姐，你是說……”
“秦氏遲早會來翻咱們的屋子。”甦雯雯說，“但她不會去翻你娘的屋子——一個快死的人，有什麼好翻的？”
甦蓉點點頭，把賬冊揣進懷里，轉身就走。
甦雯雯又看向甦芷。
“五妹妹，你今天去鋪子里，告訴周掌櫃，這幾天別來府里取貨。讓她把鋪子看好，有人問起，就說咱們的貨都是從外面進的，和丞相府沒關系。”
甦芷點頭，也跑了。
最後剩下甦婉。
甦婉看著她，欲言又止。
“二姐姐，你想說什麼？”
甦婉咬了咬嘴唇，低聲說︰“三妹妹，要是秦氏真的查出來……咱們怎麼辦？”
甦雯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二姐姐，你知道那本賬冊里記著什麼嗎？”
甦婉搖頭。
“記著秦氏這些年收受賄賂、倒賣官鹽、勾結朝臣的證據。”甦雯雯說，“隨便一條拿出來，都夠她喝一壺的。她要是敢動咱們，咱們就把賬冊往官府一送。看是她先完蛋，還是咱們先完蛋。”
甦婉愣住了。
“所以，不用怕。”甦雯雯拍拍她的肩，“該吃吃，該喝喝，該繡花繡花。她來查，讓她查。查不出來，是她沒本事。查出來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
“查出來了，正好算總賬。”
傍晚，周婆子果然來了。
這回她沒帶打手，只帶了兩個丫鬟，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門口。
“三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甦雯雯放下手里的針線，站起身。
“走吧。”
正院里，秦氏坐在上首，臉色比上次難看得多。
甦玲瓏站在旁邊，一臉幸災樂禍。
甦雯雯進門，低頭行禮︰“給母親請安。”
秦氏沒叫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三丫頭，我這幾天丟了件要緊的東西。你見過嗎？”
甦雯雯抬起頭，一臉茫然︰“母親丟了什麼？女兒日日待在院里洗衣做飯，沒見過什麼東西。”
秦氏眯起眼。
“是嗎？那怎麼有人說，看見你半夜在正院附近晃悠？”
甦雯雯心里一動。
有人看見？不可能。她那天晚上翻牆進出，全程沒人發現。那場火起得太巧，把所有人都引開了。
秦氏在詐她。
“母親說笑了。”甦雯雯低下頭，“女兒每晚都早早熄燈睡覺，從不亂走。母親若不信，可以問二姐、四妹、五妹，她們都知道。”
秦氏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甦玲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你少裝蒜！肯定是你的偷的！你那個破鋪子剛開張，哪來的本錢？肯定是偷了我娘的東西去換錢！”
甦雯雯看向她，忽然笑了。
“大小姐這話有意思。我的鋪子開張，街坊鄰居都知道，是周掌櫃投的錢。周掌櫃是誰？是我在街上認識的生意人，和我有什麼關系？大小姐要是覺得我偷了東西，拿證據出來。拿不出來，那就是誣陷。”
甦玲瓏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秦氏抬手止住她，看向甦雯雯。
“三丫頭，我不和你爭這個。我就問你一句——那東西，你見過沒有？”
甦雯雯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女兒沒見過。”
秦氏盯著她，眼神像刀子一樣。
甦雯雯沒躲。
半晌，秦氏揮了揮手。
“行了，回去吧。這幾天別出門，老實待著。”
甦雯雯行禮告退。
走出正院，天已經黑透了。
她站在院子里，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的燈火，嘴角慢慢彎起來。
秦氏急了。
急了就好。人一急，就會犯錯。
等她再犯錯的時候，賬就該算了。
東宮。
蕭珩靠在榻上，听暗衛稟報完正院里的經過。
“秦氏詐她，她沒上當？”
“是。甦三小姐從頭到尾都很鎮定，說沒見過賬冊。”
蕭珩笑了一下。
“聰明。”
他頓了頓，又問︰“賬冊現在在哪兒？”
暗衛低頭︰“被她藏到柳姨娘屋里了。秦氏不會去翻那里。”
蕭珩點點頭，眼里帶著贊賞。
“行。讓她藏。藏得越嚴實，到時候拿出來的時候，殺傷力越大。”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夜色。
“秦氏要動手了。她查不出來，就會來硬的。派人盯著，別讓甦三小姐吃虧。”
暗衛領命。
蕭珩放下茶盞，嘴角帶著笑意。
甦三小姐，暴風雨要來了。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