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動手比甦雯雯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周婆子就帶著人來了。這回不是請，是直接闖。
“三小姐，得罪了。”周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粗使婆子，“夫人有令，各院都要搜。您這屋，也得查查。”
甦雯雯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那群人涌進來，嘴角彎了彎。
“查。隨便查。”
周婆子一愣，沒想到她這麼痛快。
“那……那奴婢就不客氣了。”
她一揮手，四個婆子開始翻箱倒櫃。
箱籠被掀開，衣裳扔了一地。床鋪被翻得亂七八糟，被褥扔到地上踩了幾腳。櫃子里的瓶瓶罐罐全被倒出來，有的摔碎了，藥粉撒了一地。
甦雯雯就站在旁邊看著，一句話不說。
甦芷躲在門後，嚇得臉都白了。甦婉站在她旁邊，緊緊攥著她的手。
甦蓉不在——她一早就去柳姨娘那邊了。
周婆子翻了一圈，什麼都沒翻出來。
她臉色有點難看，走到甦雯雯面前︰“三小姐，您這屋……就這麼點東西？”
甦雯雯看著她，笑了。
“周媽媽，我一個庶女，能有什麼東西？您也看見了，就這些破爛。要是有值錢的，我早拿去換銀子了，還用在井邊洗衣裳？”
周婆子被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她身後一個婆子小聲說︰“周媽媽，要不……再翻翻？”
“翻什麼翻？都翻遍了！”周婆子瞪了她一眼，又看向甦雯雯，“三小姐，夫人那邊還要回話，奴婢先走了。”
甦雯雯點點頭︰“周媽媽慢走。”
周婆子帶著人走了。
等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甦芷才敢跑進來。
“三姐姐！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還好咱們把東西都藏出去了，不然……”
甦雯雯蹲下身，開始收拾被扔了一地的衣裳。
“別愣著，幫忙。”
甦婉也進來幫忙。
三個人收拾了半個時辰，屋子才恢復原樣。
甦雯雯坐在床沿上，看著地上那些被踩碎的藥粉，心里一陣肉疼——那些是她配了好幾天才配出來的，值不少錢。
甦婉把一件完好的衣裳疊好，遞給她，輕聲說︰“三妹妹，別心疼藥粉，人沒事就好。”
甦雯雯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甦婉笑了笑，繼續低頭收拾。
甦雯雯忽然覺得，那些藥粉好像也沒那麼心疼了。
“三姐姐，她們還會再來嗎？”甦芷問。
甦雯雯想了想，搖搖頭。
“不會。至少這幾天不會。”
周婆子回去復命，說三小姐屋里什麼都沒有。秦氏要是信了，就不會再費功夫。要是不信，也沒辦法——總不能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她好歹是名義上的“太子妃”，秦氏不敢明著來。
但暗的，就說不準了。
甦雯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正院的方向。
賬冊藏在柳姨娘屋里，暫時安全。但柳姨娘的屋子也不是銅牆鐵壁，秦氏遲早會想起那個“快死的人”。
得盡快想辦法把賬冊轉移出去。
可轉移到哪兒呢？
她正想著，窗戶上突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篤篤。篤篤。
三長兩短。
甦雯雯心里一動，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站著那個灰衣男子。
“甦三小姐，”他壓低聲音，“我家主子讓我給您帶句話。”
甦雯雯看著他，沒說話。
灰衣男子繼續說︰“賬冊放在柳姨娘屋里不安全。秦氏已經派人盯著那邊了，最多三天，就會動手搜。”
甦雯雯眼神一凝。
“你家主子怎麼知道？”
灰衣男子沒答話，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從窗戶縫里遞進來。
“這是東市平安巷的一座小院，僻靜，沒人知道。您可以把賬冊藏到那里。鑰匙在包里，地址也在。”
甦雯雯接過布包，攥在手里。
“你家主子……到底想要什麼？”
灰衣男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
“主子說，您是個聰明人，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消失在牆後。
甦雯雯站在窗前，攥著那個布包，心跳得有點快。
小院。鑰匙。地址。
那個“病得快死”的太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她把布包打開，里面果然有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平安巷深處，第三家。
甦雯雯把紙條和鑰匙收好，轉身看向甦芷。
“五妹妹，你現在去鋪子里，讓周掌櫃給我準備一輛馬車，要不起眼的，今天傍晚用。”
甦芷點頭，跑了。
傍晚，天剛擦黑。
甦雯雯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從後門溜出丞相府。周掌櫃的馬車果然停在巷子口，趕車的是個面生的年輕人，見她就點了點頭。
她上了車，報了個地址。
馬車往東市走，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小院門口。
甦雯雯下車，看了看四周——確實僻靜，左右都是空置的宅子，連個鬼影都沒有。
她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淨。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廚房柴房一應俱全。
甦雯雯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最後在正房的臥室里，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暗格——就在床頭板後面，和秦氏臥房那個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笑了。
這院子，是專門給她準備的。
她把賬冊從懷里掏出來，放進暗格里，復原好。
然後站在屋里，四下打量。
如果……如果以後出了事，這里可以是個退路。
她忽然想起那個灰衣男子說的話︰“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
太子這是把我往他的棋盤上引啊。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一手，她接了。
賬冊安全了，她才有資格和他談條件。
她又看了一圈，才鎖上門，坐上馬車，悄悄回府。
東宮。
蕭珩靠在榻上，听暗衛稟報。
“她把賬冊藏好了。在平安巷那間院子里。”
蕭珩點點頭。
“她什麼反應？”
“沒說什麼。但走之前，把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像是在記地形。”
蕭珩笑了一下。
聰明。知道給自己留後路。
“繼續盯著。”他說，“秦氏那邊要動手了，別讓她吃虧。”
暗衛低頭︰“是。還有一事——甦記的生意現在很好，半個京城都在傳。今天還有人專門坐了馬車去買。”
蕭珩把密報放下，指尖在“甦記”兩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這丫頭的生意，遲早會做到他眼皮子底下。
“別讓人去鋪子里搗亂。”他說。
暗衛領命退下。
蕭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夜色。
甦三小姐，院子給你了，賬冊也安全了。
接下來，就看你怎麼用。
東市那邊，甦記的生意越做越紅火。
錢掌櫃——不對，現在該叫周掌櫃——是個能人。她本是京城一家老字號鋪子的二把手，被東家排擠出來，正好讓甦雯雯踫上。兩人聊了一下午，周掌櫃當場拍板︰這鋪子她來管，賺了錢五五分。
甦雯雯樂得有人出頭，只管供貨，不管經營。
香囊、藥包、胭脂水粉，一樣樣做出來，送到鋪子里，當天就能賣完。
有人眼紅，想打听貨源。周掌櫃嘴緊，一個字不說。有人想搗亂，甦雯雯早有準備——她在每批貨里都加了點“小玩意兒”，誰想仿制，誰倒霉。
半個月下來，甦記的名聲傳遍了半個京城。
那些貴婦人、小姐們，私下里都在傳︰東市有家小店，東西比錦繡閣的還好，價錢還便宜。
有人專門坐了馬車去買的。
這天傍晚，甦雯雯正在屋里配新方子，甦芷跑進來，一臉興奮。
“三姐姐！你猜我今天在鋪子里看見誰了？”
甦雯雯頭也不抬︰“誰？”
“太子府的人！”
甦雯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太子府？”
“對！一個穿青衣的，看著像管事。他買了好些東西，還問周掌櫃，這香囊是誰做的。”甦芷眼楮亮晶晶的，“周掌櫃沒說，他就笑了笑，走了。”
甦雯雯放下手里的藥材，心里翻涌起來。
太子府的人。
那個“病得快死”的太子，到底想干什麼？
送鑰匙、送院子、現在又派人來鋪子里……
她想起那個灰衣男子說的話︰“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
什麼時候才叫“時機到了”？
甦雯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東宮的方向。
夕陽西下，那邊一片金光。
不管你想干什麼，太子殿下——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