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玲瓏鬧事之後，甦記消停了三天。
不是沒人來找茬，是秦氏換了個更陰的打法。
那天一早，周掌櫃急匆匆沖進後院，臉色比上回被堵門時還要難看。
“東家，出事了。”
甦雯雯正低頭教甦芷分裝玉容膏，聞言指尖微頓，頭也沒抬︰“說。”
“咱們的藥材供應商，一夜之間全斷了。”
甦雯雯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
“全斷了？”
“對。”周掌櫃連忙掏出幾張紙，“平日里給咱們供貨的三家大藥材行，今早一齊派人來說，往後不能再供了。我追問緣由，對方都支支吾吾不肯明說。後來托人私下打听才知道——有人出了三倍高價，把他們手里所有的存貨全都包圓了。”
甦雯雯接過那幾張紙，掃了一眼，忽然輕笑一聲。
“三倍。秦氏這回，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甦芷一下子急了︰“三姐姐，那咱們怎麼辦？鋪子里的存貨，最多只夠撐十天！”
甦婉也放下手中繡活，臉色微微發白。
只有甦蓉依舊低頭撥著算盤，片刻後抬頭，聲音冷靜清晰︰“三姐姐，按如今的銷量算，存貨最多撐八天。第八天開始，香囊就要先斷貨。”
甦雯雯看著她們三人略顯慌亂的模樣，忽然輕輕一笑。
“急什麼？”
她將那幾張紙隨手放在桌上，緩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窗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灑進院子。
“秦氏以為斷了我的貨源，我就只能關門歇業。可她忘了一件事。”
甦芷眨著眼楮︰“什麼事？”
甦雯雯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們身上。
“我是干什麼的？”
“我是配藥的。藥材沒了，我可以換。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走到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本手抄小冊子——那是她穿越之後，憑著前世記憶一點點記下的各類藥方，有些是這世間已有，有些，是這世間從未有過的。
“周掌櫃，你先回鋪子，照常開門迎客。有人問起，只說甦記一切正常，不必多言。”
周掌櫃重重一點頭，轉身離去。
甦雯雯看向甦芷︰“五妹妹，你現在出城，專找那些零散的小藥販、老藥農，別去大藥行。問清他們手里有什麼貨、價位如何，能不能長期供貨，一一記下來。”
甦芷脆聲應下，立刻跑了出去。
“四妹妹，你算一筆賬。若是將原方里三味主藥替換成別的，成本能壓下多少，藥效又能保住幾成。”
甦蓉低頭， 里啪啦的算盤聲立刻響起。
最後只剩下甦婉。
她望著甦雯雯，沒說話，可眼底的不安藏不住。
甦雯雯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二姐姐，你是不是覺得，這一次，咱們可能過不去了？”
甦婉沉默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從前在主家時，也見過這樣的事。那些人存心要整你，便從四面八方堵死你的路，讓你半點退路都沒有。”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過往的陰影，“後來我便明白了，有些坎，是真的過不去。”
甦雯雯看著她，伸手拿過她手中的繡品。
是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針腳細膩，快要完工。
“這帕子若是繡壞了，你能拆了重繡嗎？”
甦婉一怔，點頭︰“能。”
“那不就結了。”甦雯雯將帕子放回她手里，語氣輕緩卻堅定，“生意也一樣。這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這個方子用不了，就換一個。只要人還在，手還在，腦子還在，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甦婉望著掌心的帕子，眼眶微微發紅。
“三妹妹，我……”
“別說了。”甦雯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幫我繡幾個新花樣，這幾日咱們要用。”
甦婉用力點頭，眼底終于重新亮起光。
傍晚時分，甦芷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三姐姐！找到了！”
她喘著氣，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個人名和地址。
“城南有位老藥農，自己種藥材，價錢比藥行便宜兩成！他說可以長期給咱們供貨，只是……要現錢，不賒賬。”
甦雯雯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唇角彎起︰“現錢就現錢。咱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現錢。”
甦蓉適時抬頭︰“三姐姐，換成老藥農的貨，成本能再降一成半。只是他的藥材與咱們原先所用略有不同，藥效能穩住嗎？”
甦雯雯略一思索，走到桌前翻開那本小冊子，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這個方子，共五味藥材。把原先三味換成這三味，藥效不變，成本還能再低。”
她將方子遞到甦蓉面前。
甦蓉一看，眼楮瞬間亮了︰“三姐姐，你怎麼什麼都會？”
甦雯雯淡淡一笑，沒有答話。
她心里清楚，這方子並非這世間所有，是她用系統積分換來的——五十積分，三張“替代配方”。
但這些，她不必同任何人說。
有些底牌，攥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
三天後，甦記的貨架再次擺滿。
依舊是熟悉的香囊，依舊是原來的價錢、原來的味道。沒人知道內里的藥材早已換了一批，更沒人知道，成本反倒壓低了一成半。
那幾家等著看甦記關門的大藥行，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甦記生意比往日更紅火的消息。
“怎麼回事？她哪來的貨源？”
“不清楚啊，所有藥材都被咱們包圓了，她能從哪兒進？”
“繼續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
他們查來查去，只查到城南一個不起眼的老藥農，最近突然手頭寬裕了許多。
再想往下深究，卻再也查不到半分線索。
這天傍晚，甦雯雯正在屋內調試新方子，窗欞外忽然傳來輕叩聲。
篤篤。篤篤。
三長兩短。
她起身推開窗。
一名灰衣暗衛立在暮色里，無聲遞進來一張紙。
“這是幾位隱秘供貨商的名單，價比城南老藥農更低。我家主子說，您用得上。”
甦雯雯接過掃了一眼，笑意淺淺︰“替我謝謝你家主子。”
灰衣暗衛頷首，轉身便要消失在夜色中。
“等等。”甦雯雯叫住他。
對方回頭。
甦雯雯望著他，沉默片刻，輕聲問︰
“你家主子，到底想要什麼？”
灰衣人也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主子說，等您想合作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話音落，人影已沒入黑暗。
甦雯雯立在窗前，看著手中那張名單，心里忽然清明。
他不是在幫她。
他是在等。
等她真正站穩腳跟，有資格與他平起平坐、談條件的那一天。
她將名單收好，輕輕關上窗。
行。那就等。
反正，她也不急。
東宮。
蕭珩斜倚在軟榻上，听暗衛將這幾日的事一一稟明。
“……甦三小姐自己尋到了城南老藥農，又用新的替代方子穩住了貨源。甦記非但沒有受影響，生意反倒更勝從前。”
蕭珩微微頷首，眼底笑意溫潤。
“那幾家大藥行呢？”
“虧了一大筆。高價包圓的藥材全砸在手里，根本賣不出去。”
蕭珩低笑出聲。
“秦氏這一回，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頓了頓，又問︰“那份名單，送到了？”
“送到了，甦三小姐收下了。”
“她可說了什麼？”
“問主子，到底想要什麼。”
蕭珩沉默片刻，忽然輕笑。
“告訴她，等她想合作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暗衛躬身領命。
蕭珩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甦三小姐。
你離那一天，越來越近了。